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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July

    为什么非要去色达(四)

    山顶上的阳光依然一片灼热。我没看时间,不知当时究竟是几点,只希望还有大量的白天时间能让我游玩。要知道,天一黑下来你只能钻进旅馆房间,确切地说是钻进睡袋忍受严寒地睡去。最严峻的问题并不是旅馆里没有水,而是没有电源插座。相机的电池就快要用完。我只能挑选经典的景色拍照,但是,在这么一个奇幻的世界,哪儿不是经典的景致呢?
     
    一走上通向坛城的路上我就汇入了形形色色的尼姑的队伍。奇怪的是今天转坛城的几乎全是女的。阳光直射在我脸上,心情变得异常愉悦。我拿出相机刚拍了一张照片,一个穿着脏兮兮的黄色棉袄的藏族小男孩突然蹿到我面前,做了一个拍照的手势,一脸严肃地对我说:“不好的。。。工主看见了。。。不好的。”我愣了半天,工主是谁?他非常警惕地把我拉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反复说着那句话。我慢慢反应了过来,可能他是说被人发现我带了相机拍照就糟了。他叫我跟着他,我也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走到坛城脚下,他突然蹿到一个黑暗的小窗口,又很快地钻了出来,递给我几张类似门票的东西,上面模糊地印着整个佛学院山谷的全局图。好象意思是说,你拿着这个东西就不用拍照了。随后又带着我沿着坛城脚下的一圈转经走廊转了一圈。我看见转经起始处的一块牌子上用藏语和汉语写了说明,大概说的是:你转这个坛城一圈,相当于普通的转经成百上千圈(具体数字是多少我也没在意,总之转经的时候我尽量做到非常虔诚)。
     
    小男孩走得非常快,我只有快步地跟上他,转完一圈后他带着我上了坛城的第二层,这里也有好多一身红袍的尼姑在沿着顺时针方向向前走。我拉着小男孩一路嘻嘻哈哈,像阳光下两只快活的小鸟,比逛公园还高兴。我不知道极乐世界是不是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心里充满了幸福和友爱,脸上则盛满了笑容和慈悲。半途中我给小男孩拍了一张照片,他那张黑里透红的小脸蛋倒显出一负矜持的样子。坛城里面供着各种佛像,有的门开着,你能进去膜拜一下,有些门则是紧闭的。路上碰见一个汉族模样的男人爬到屋檐边修电线,用四川话跟他脚下帮忙的人闲侃。转完一圈后小男孩带着我去了坛城附近的另一坐山头上的小庙,里面供着一尊洁白的卧佛,透过玻璃窗能隐约地看见。到那里后他跟我说可以拍照了,还一个劲地怂恿我给卧佛拍一张(尽管我心里嘀咕着给佛像拍照是不是有点不敬),刚拍完,迎面走来的一个漂亮的尼姑妹妹也被他拉了过来,要她给我拍照。那个小尼姑不会汉语,但好象很了解数码相机,她非常熟练地按下快门,结果真是一张不错的照片。
     
    小男孩邀请我去他家里住,他说:“宾馆。。要收钱的,我家。。。不收钱的。”我哼哼哈哈地答应着,心里很犹豫。倒不是在乎那10块钱,主要是我拿着房间的钥匙,那两个老太太肯定会等着我,再说也必须回去拿东西。我就说先去你家看看, 因为我真是很想知道小红木屋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很兴奋地朝山下指着,说那就是他家,我实在搞不清他指的是哪里,因为漫山遍野都是小红木屋,真期望他指的就是那座有大鹏金翅鸟雕像的建筑。他说家里只有妈妈和姐姐,他姐姐汉语说的很好,这让我很放心,就跟着他朝山下走去。下山的时候他像小兔子一样蹿得飞快,我跟在他后面,像两个游击队员一样穿梭在小红木屋的缝隙中。迎面碰见许多漂亮的小尼姑,她们大多一见了我的头发就开始瞪大眼睛发笑。这次我终于可以还以她们笑脸,或者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给她们拍张照片。当然,曾经一度我用围巾包住了头发,主要是为了遮挡刺眼的阳光,小男孩却坚持要我那样做,说那样漂亮一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路上看见一些当地的藏族人正在修建新的小红木屋,他们把圆形木桩锯成剖面呈半圆形的两半,搭成房屋的四壁,留出矩形的空间以便安装同样用木条制作的窗户和门。屋顶是在一排排木条上夯上泥土。有的木屋有院子,有的则在门口档片破布。我在想为什么他们都盖的是红色的房子——原本树皮的颜色是棕色的,可能为了好看他们都在上面刷了红色的漆,但好象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刷绿色或黄色的漆。下山的这一路见到的全是尼姑,在有山泉的地方他们十来个人聚在一起洗袈裟,在阳光下打闹着,也分不清是藏是汉。快到山脚时,小男孩发出一声高叫,一个10岁左右的小尼姑回过头,跟他咿咿呀呀地说了几句。这姑娘是他姐姐。她上前热情地拉着我的手,一直在说今天在我家住吧,我只有连声说好好。经过一个大殿一样的地方,很多尼姑蹲在墙角不知道在干什么,又经过一个用几根树桩搭成的小桥,我们来到了山谷的另一侧,开始往山上走,横跨小面包车开过的那条土路,进入另一片红色木屋的丛林中。
     
    没走多久小男孩拉着我往旁边的土坡上一拐,我们钻进了一个异常狭小的栅栏上的漏洞。进了一个很小的院子。里面堆满了干柴,只容得下我们三个人。接着他又从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揭开了厚门帘的一角,示范似地钻了进去。我跟在他后面,弯腰往里钻,才发现这个门洞实在是非常小,背着书包我差点没能钻进去。进去之后就是他家的客厅,其实也是厨房。中间摆着一架漆黑的牛粪炉子,烟囱直钻出屋顶。旁边靠近一扇小木窗的地方放了一张狭窄的折叠钢丝床,上面是布满灰尘的毯子和各种杂物。塑料布铺的地, 上面散落着很多牛粪渣,泥巴和一只破烂不堪,盛着少量脏水的盆子。妈妈站在里面的小屋,也是一身尼姑打扮,惊讶地看着我的到来。姐姐跟她解释了几句,妈妈就马上打手势让我坐。当然,我只有坐到那个满是尘土的钢丝床上。姐姐笑盈盈地把我的围巾接过,仔细地叠好放在我身旁。我说我给你们拍照片吧,全家立刻兴奋得不得了。弟弟脱下脏兮兮的黄棉袄,姐姐和妈妈都开始换衣服打扮起来,他们坐到里屋的佛龛前面,那佛龛是整个棚屋里最干净漂亮的一处,供着活佛的照片和佛像,小茶几上摆着清水和塑料假花,甚至还有一束通上电能闪闪发光的绿草。我给他们照了四五张照片,姐姐很快就学会了使用相机,给其他人轮番拍照,我们甚至还爬到他们的屋顶远远地对着对面的山谷照了几张。回到屋里后,天色转阴,妈妈开始点燃牛粪炉子烧水。整个棚屋逐渐暖和了起来,姐姐找了几个小碗,虽然很脏,我也没有资格在意——这是我所见到的最贫困的人家,里屋就是他们睡觉的地方,最多不超过6平方米。他们像日本人似的,白天把被褥卷起来放在一边,晚上再打开睡觉。难以想象我再挤进去睡觉会是什么状态,私下里决定还是回宾馆住,我跟他们一说,他们连声说没问题,说最多可以睡下五个人。。。。我发愣,最后只有说那两个老太太还等着我回去开门,甚至把钥匙拿出来给他们看,暗自庆幸幸好揣着这把钥匙。
     
    妈妈在我的小碗里倒了一些棕色的东西,闻起来很奇怪,但很香,应该是茶。喝下去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尽管里面漂着一些枝枝叶叶的东西,但脏又算什么,这里都是纯天然的东西,比那些洗涤剂干净多了。喝了几碗茶后姐姐开始在我的碗里倒进了一些青稞面, 我知道他们要请我吃糌粑,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搓。试了一下却搞得满手的酥油和青稞面,很最后只有狼狈不堪地用舌头舔着碗。我记得之前一次吃的糌粑还是东勒给我搓好的,他还在里面给我精心地夹了一块新鲜的酥油,想到这里我心里酸酸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他肯定也想不到我会在这个棚屋里对着一碗糌粑发愁。姐姐说要不我来给你搓吧,当时妈妈正叫她给炉子里添点干牛粪,她去了屋子一角抓了一把牛粪来,就立刻接过我的碗,用抓牛粪的手帮我搓了起来。我胃里一阵紧抽,但外表上仍然装做很自然。接过糌粑,我硬着头皮大口地吃起来。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即使有牛粪的味道我也吃不出来了。
     
    正在吃的时候屋外开始下起了大雨,我想那两个老太太说不定在等我回去开门,打算告辞,一家人挽留说等雨停了再走,但我明智地带了雨伞,想着让那两个老太太干等着总归不是太好。妈妈便进了屋给我找了一件脏得发灰的棉线衣,说是送给我。。。我傻了,说我有好多毛衣穿,不用了。她硬是塞给了我,看我不打算把那件衣服穿上,她又进屋给我找了一件深红色的小棉袄,大小还正合适,硬是要我穿上,说外面很冷。我在棒球衫外面套上那件棉袄,猜想自己的样子肯定滑稽得不得了,姐姐在一旁把我的围巾给我系在头上,又帮我把棉袄扣得紧紧地。站在炉子前,我已经热得出了一身汗。迫不及待地背上包打算出门,姐姐和弟弟硬是要送我,我说好吧就送到公路上你们就回去,我明天来找你们。
     
    姐弟俩打着一把小破伞,瞬间就被滂沱大雨浇了个透。我实在不忍心,一边劝他们赶紧回去,一边留意着脚下——大雨把土路冲得一塌糊涂,完全变成了一根根黄泥小溪。对面山上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去,顿时我想起泥石流是怎样形成的,但愿这里不要发生泥石流。哪晓得越是祈祷情况越遭,转眼间大雨变成了冰雹,一粒粒冰渣在我脚下乱蹦,雨伞被打得噼里啪啦响,我想再这么下去雨伞可能会被砸破,过了公路后我立刻钻进一间棚屋堆柴的空隙中,幸好上面铺了一些瓦片,为我挡住了身后部分,但我必须撑着伞,抵挡从正面袭来的那部分冰雹,呆呆站了将近10分钟。对面山坡上仍然有不少红衣身影在挣扎,甚至还有几个毫无遮挡地在冰雹中拿着工具清理路面,另外有一群躲到了那座大殿的屋檐下。我蹲在柴堆上,很想抽根烟,又怕被棚屋的主人看见会觉得我可疑。好不容易等到乌云散去,冰雹变成了雨,雨又越变越小。我探出身来,摸索着往谷底走去。
     
    路过一个小棚屋的时候,一个尼姑正在自己的院门前清理路面,我对她笑了一下,她招呼我过去,又拉着我进了院子。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可能是想要我在她屋里躲雨。进屋前我把雨伞挂在了外面,学着她的样子先脱了鞋,推开门一看——这间棚屋比刚才小男孩一家的宽敞漂亮许多,客厅里有一架大牛粪炉子,还有煤气灶和摆了整整一面墙的不锈钢锅碗瓢盆。干净的卡垫和干净的塑料地板,两间卧房里都铺着绿色的地毯。那小尼姑好象很喜欢我,我进屋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想看看我的样子到底滑稽到什么地步,却引来她一阵咯咯地笑。我跟她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一个清瘦的汉族女子突然进了屋。我忙说你好,她反应冷淡。小尼姑跟她解释说是怎么回事,然后就拉着我去了她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真是舒服死了,一张干净漂亮的小床靠窗摆着,其余三面墙摆放黄澄澄的藏式立柜,床边供着华丽的佛龛。她拉着我坐到她的小床上,立刻从佛龛上取下几粒水果糖和一瓶饮料给我吃喝,我看见她床上摆着一盒长条形的经书,窗外的院子里开始有阳光洒下,心是实在是太温暖了——色达全住着这样好心的人吗?
     
    那汉族女子是广东人,跟小尼姑的舅舅学佛,现在是租小尼姑家的棚屋住,但看情形仿佛是这个汉族俗家弟子在管束小尼姑的生活。不一会汉族女子进了客厅,打开高压锅盛了一碗稀饭,小尼姑也把我拉了过去,也要我吃了一碗,我连说我不饿刚吃了两块糌粑,她还是给我装了一大碗稀饭,夹了一块豆腐乳。这顿饭吃得真是很香,小尼姑一直坐在我旁边看着我,要不就埋头念几句经。汉族女子在一旁数落她,说她老是等别人吃完了再吃,尽吃些冷饭,怪不得得胃病。小尼姑只是笑笑,说她还是喜欢吃糌粑,不喜欢吃汉人的这些东西。吃到一半又从门口进来一个汉族姑娘,一听口音也是广东人。她盛了一碗饭跟我们一起吃了起来。至于她的背景经历什么的我一句不敢多问。眼见雨已经完全止住,一缕夕阳穿透云层从山边射出,我准备起身告辞,心想老太太们肯定等得不耐烦了,而我已经在两户好人家里用了两顿饭。但是小尼姑不肯让我走,突然问我要不要洗头。。。我摸了摸头发,觉得头发不是很脏啊,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奇怪,我跟她说我昨天刚洗了头。旁边的汉族女子哈哈笑着说:“你以为人家的头发是脏成这样的啊。。。人家这是烫的。”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一路上那些小尼姑都在笑我,那小男孩还坚持要我把围巾盖在头上。
     
    小尼姑依依不舍地把我送到院门外。我走到谷底,发现树桩小桥下的溪水上涨了很多,一身淋湿透的尼姑和尚和我一道缓缓朝山上爬去。冰雹把一面山坡染成了苍白色,中间夹杂着被风吹得凌乱的彩色经幡,山顶上乌云还未散尽,暮色将至,寒气已经阵阵袭来。我开始对妈妈给我加上的这件棉袄感激不已,这时看见山上下来的一个皮肤白皙的小尼姑披着一件鲜红的羊毛大披风,把我羡慕得要死。我也想搞一件这样的披风穿,但可能必须先出家才行。
     
    旅馆的木板走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且还像索桥一样从头到尾地歪歪斜斜,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这个房子修起来的。奇怪的老太太们一个都不在,走廊里寂静无声。这帮人都去哪里混了?我纳闷着开了房间的门。里面的东西也一样没少,唯一多了的却是一只硕大的老鼠的身影。我赶忙检查了被褥,发现下面有一圈干枯的老鼠屎……幸好我带着睡袋。拉上了房间的窗帘后我想应该先上个厕所,免得半夜再从睡袋里爬出来。这个问题只有找服务员才能解决。敲了其中一个三楼服务员的门,一个非常俊俏的尼姑应声出来,我跟她指手画脚了好长时间,表示我想找厕所,她楞是不明白,我就差拖裤子往地上蹲了,她才恍然大悟。于是她把我拉到大厅的一扇破了玻璃的窗户前,伸手到窗外指了指旅馆旁边小山包上的一排木屋,大概是说挂了白布的那个门是女厕所。我谢过她,下楼朝小山包走去。厕所里一片漆黑,我从沈黎晖那抢来的带着手电筒的手机在这次旅途上真是派上了大用场,那天晚上我对他充满了感激,如果没有它,我栽进各种各样的坑里,或者踩进各种各样的东西里绝对不会下5次。第二天早上我还专门仔细观察了一番这间厕所。有恐高症的人在这里方便一定会崩溃,除非你坚决不往下看,我看了一眼都觉得头晕,在木板中间被挖出的长方形的洞下面,大约60,70米的地方,堆积着庞大的一摊各种各样的……我不打算写下去了。头晕之余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们肯定是不打算清理那堆东西的,要是清理出来能养活多少庄稼啊。。。。
     
    一从厕所出来就碰见了在小尼姑家里一起吃饭的那个广东姑娘。她问我住哪个房间,说一会过去找我玩,我很高兴能有人陪我打发掉漫漫长夜。回到房间里铺好睡袋,又跑到大厅里对着破窗口抽了一根烟,不巧被俊俏的尼姑服务员撞见,我问她多大了,她说她25岁了,却说我应该只有18岁,不应该抽烟,我无语。三楼的这两个服务员都是尼姑,但她们都带着自己的孩子,当初她开门的时候我还瞅见她的床上半躺着一个藏族男人。于是我联想起小男孩一家,他说他爸爸已经去世了。由此我推断他妈妈带着他们投奔到佛学院,一起都出了家,这样他们至少有吃有住,比活活饿死得好。转过头看那窗外漫山遍野的点点灯火,我在想这里有多少人是真正为了出家而出家,多少人又是为了讨生活而搬迁到此盖起了自己的棚屋,我想不清楚。后来我听说前几年政府已经强行拆除了很多棚屋,但仍然有不少人在这里继续盖着,很难想象这个山谷被覆盖满红色棚屋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色达这个地方终究没有白来。到了拉萨后,南京那朋友得知我成功地携带相机进了佛学院,欣喜万分。我告诉他我很悲壮地背着包爬上了山,汗水还没干透又挨了冰雹,他说几乎每个到那去的人都要挨冰雹,真是很神奇。遗憾的是他去的那次相机被查收,回到内地后他只告诉好朋友关于色达的事,因为他不希望外人去得太多,太多了那地方就会像九寨沟和丽江一样滥掉。这个世界上滥掉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说。
     
     
     
     
    10 July

    为什么非要去色达 (三)

    身材硕大的那个僧人中途被挪到前面的座位坐下,就在我的左前方。我看见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很艰难痛苦,又听见其他的几个和尚说他刚做完手术,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照顾他。车继续往前开,山谷溪流树林逐渐被蓝天白云和宽阔的牧场取代。老太太们安静了下来,我和那姓陆的姑娘也开始半梦半醒地打起了瞌睡,只有永远热情洋溢的司机和他一路上放着的颂经音乐伴随着整车人颠簸在这条银白色的带子一般的公路上。突然车刹住了,司机说我们都下来休息一下吧,这里风景很好的。我纳闷,明明坐在车上也是休息,当然他说的休息也是说他自己想休息。反正也停车了,就下去逛一下吧。但没想到司机真是说得不错——谁要是拉着我直接去了色达,而没在这里停留,我一定跟他急!我们停车的山腰正位于一片高山牧场中间,上方上青青绿草,中间点缀着无数黄色的野花和几块大白石头,公路的一头是一片茂密的高山冷杉林,下方是一片由三座大山围成的圆形山谷。山脚被清澈曲折的河水围成一圈,中间一块像岛屿一样的草地变成了牧场,蜿蜒曲折几条小溪流淌在其上,像切蛋糕一样把这片牧场切成诱人的几块。黑色的牦牛成群结队地在上面吃草。映衬着上方的高山雪峰,半山腰的树林……这一切美得让人陶醉。
     
    陆姑娘去山坡下解手,我忙着拍照,几个僧人和司机惬意地躺到在草地上晒太阳,老太太们也下车唧唧喳喳起来。问司机到底要把她们拉到哪里去啊,怎么这么远啊,是不是要把她们带到拉萨去啊,其中一个老太太还说自己做梦也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方来。。。。我心中纳闷,难道她们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她们基本上没带行李,难道她们毫无准备地就打算去高原?总之这群老太太挺让人不可理解的。陆姑娘跟我说色达城外就有草原,现在那里应该开了帐篷村,可以在那里面住,很便宜。但我看网上介绍应该先住色达城外的五明佛学院山顶的宾馆,那里的视野最好。我这么跟她一说,她便记了我的电话,说第二天去城里就找她,她可以带我去帐篷村。
     
    车继续向前方开去,路过一些村镇的时候有人陆续地下了车,老太太们开始收拾行李,叫司机把她们送到佛学院的路口,我惊讶。。。难道还要和她们一路上佛学院。。。但愿别要我和她们住在一起。但事实真是这样,我和陆姑娘匆匆告别,就跟着老太太们一起下了车,在一个看上去像集市的路口,一个树立了很多佛塔的类似山门的地方,一片茫然地扛着大背包站着发傻。和我们一起等着还有几个红袍和尚。他们说等有小面包车来了就上去,一般到佛学院就8块钱。老太太开始注意到我,问我从哪来,去做什么,为什么一个人啊。。。。我一一礼貌地作答,引得她们又开始唧唧喳喳起来。我埋下头,然后又装作观看远方的风景。很快就来了一个面包车,司机被那几个和尚拦下来讲价钱,但车上实际上已经坐满了,最多还能坐下一个人。司机说他等会就下来接我们,但必须先给定金30元。老太太们很愤慨,说你要是不下来怎么办,说最多只能给10块。他们开始喋喋不休地争执起来。我在旁边看着除了默默叹气别无他法,想着背着这么重(差不多50斤)的背囊在这看着别人讨价还价真不是滋味。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商量的,好象突然双放就达成了协议,因为现在只能坐下一人,他们很无私地让我先上了这车。我把车门拉开,里面是一片红色的袈裟——后座挤者着两个尼姑一个和尚,中间坐着两个身材硕大的大和尚,前面是司机以及另一个和尚。我只能把背囊放在膝盖上,紧贴着车门勉强坐下。
     
    小面包车开始向山上爬去。后坐的僧侣们一开口就吓了我一跳,那两个尼姑和和尚操着一口俗得不能再俗的东北腔,调侃着他们之前去的地方的所见所闻,然后又是上师如何如何,高原反应之类的话。我回头看了一眼,怀疑他们是旅游者乔装成僧尼的模样上山,但看他们一身经典的黄教僧尼打扮,又不像。可是大老远地从东北跑到这里出家,真是……
     
    上山那条土路布满沙尘,一阵风刮来就不见天色。开了一段之后,山谷中开始出现一些稀稀拉拉的小红木屋,路边不时地出现转经的老妪和裹着红袍的尼姑。越往上走小红木屋越密集。突然我身后的东北尼姑很粗鲁地叫我把车窗摇上去,也不说为什么。听他们的口气好象是要躲避什么检查之类的。我才突然想起出发之前南京那朋友跟我说去色达不让带照相机。我也开始紧张起来,想要是检查到我的照相机该怎么办。就这么想着,他们突然又叫我把车窗摇下来吧——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闯过了检查。
     
    又开了不5分钟,车停了。大家开始陆续下车。我也茫然地跟着下了车。这下我是真正地被震撼了,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在地球上。早听人说色达山河一片红,这里的一切真的很红。一片山谷之间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红棚屋,层层叠叠地倚山而建,尽管每一座房顶上都积满了厚厚一层黄色的灰土,那片红色的架势还是让人叹为观止,环顾四周,我在想这里到底住了多少僧尼,5000?10000?你只要看见那些无数个在棚屋周围若隐若现的红色身影,就会很自然地联想到蚁巢。再抬头看山顶上,一片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耀眼,东北尼姑给我解释说那是坛城,一定要去那转。旁边的一栋白色的不起眼的小楼就是宾馆,说完他们就走了。我把目光挪下来,又震惊了一番。山腰上有两处灰色砖石修砌的建筑,四根高大的烟囱直直地挺立,看上去很工业,但是,就在其中的一座的附近,又是一座高大的建筑,它的前面树立着一根巨大的柱子,上面居然矗立着一尊金光闪闪的大鹏金痴鸟的雕像,和山顶上的坛城遥相呼应。这是未来的世界吗?佛教的世界?我呆呆地站在那看了好半天,差点忘了去拿放在行李架上的小书包,直到司机把那个书包递给我。他叫我顺着一条模糊的小路爬到山顶的那个宾馆那去。就OK了。
     
    我一听几乎傻眼,爬到那遥远的山顶,要是空手我倒很乐意,但在这海拔4000多米的地方,背着包我都喘气,还要背着50多斤的东西顶着烈日下爬上去。。。。。我恳求司机能不能把我送上去,他说他开车必须要绕到山背后才行,除非我包车,给他80元。算了,只有硬着头皮上了。依照他给我指的路,我把大背囊的背带拉紧,小书包反背在胸前,系好围巾,步履蹒跚地朝前走。路过一群200多个席地而坐在露天听讲的和尚,接受他们好奇的目光的审视,连招手致意的工夫都没有,更别说把相机拿出来拍照了。
     
    还好,一路上都不断有让我新奇的景致出现,这样总比苦行军好。爬到那几个大烟囱的地方看见成堆的煤和超级大的铁锅,我猜这是众僧尼的伙房。往前走后路边出现了一家接一家的商铺,年轻的和尚们三五成群地围在面前打电话买东西,当然还有几家饭馆,门面乌黑一片,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再往前走,三无成群的尼姑提着装菜油的大塑料瓶在一个石碑上题字为“龙泉”的地方打水上山。她们看见我的头发发出阵阵嘻笑,我连回头看她们的力气都没有。继续喘着粗气埋头往上走,却不知不觉走错了路。大路不见了,我开始在一间间小木屋中间穿梭。脚下全是土筑的歪歪斜斜的阶梯。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是上山,方向没错就行了。实在走不动了,我侧身停在路边喘气,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喝得差不多,背上湿了一片。迎面从山上下来几个笑容灿烂的尼姑,要不就是几头羊。我又躲闪到一边,心里埋怨为什么非要背那么多夏天的衣服,还有那台笔记本电脑,在这里根本就用不上。这时从我身后上来一个汉族姑娘,带着遮阳帽,鼻头却被晒掉了皮。她问我(也是操着明显的东北口音)是不是去上面的宾馆,我说是。她便直爽地帮我提小包,陪我一路上去。一直跟我聊天,我也只有喘着气跟她答话。她说干嘛不早点来,前天刚开了大法会,她就是专门参加这个法会才到这来的。我说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法会,主要是来这观光的。。。。
     
    好不容易来到山顶,我就差找个地方一屁股坐下来了。当然还是没忘记连声感谢她。宾馆门口晒了很多衣服,倒没多少红色僧袍,而是普通的家常衣服,还包括小孩子的。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杵着拐杖走过来问我。我说我想找个房间放置行李。他说一楼的房间便宜,5块,二楼8块,三搂10块。我说我还是要三搂的吧(虽然她极力推荐我住一楼的,说她自己也住一楼,快住了3个月了),因为早从网上看到佛学院的宾馆条件很差,最好自备睡袋。再看见一楼烂木条钉成的窗户就更加确定了我的想法。但是三楼服务员不在,我只有把大背包放在门口走廊上等。顺便喘口气看看整个山谷的红色景观。
     
    宾馆西边就是坛城,成群结队的尼姑手拉着手往那边去。脚下以及对面的山腰上是无数间木屋,从我这个角度看去是黄红相间,但仍然壮观无比。等了快10分钟,一个年轻健壮的尼姑揽着一盆衣服从坛城方向过来,老太太说她是三楼的服务员,楼下玩耍的一个6岁左右的男孩应该就是她的孩子。每个房间都一样,完全不用挑——木板地,一扇窗配上遮不完窗户的薄窗帘,三张床沿着墙壁排开,一根绳子牵下来的一只电灯泡。此外别无它物。我已经很满足了,挑了一张看上去干净一点的床放下行李。拿好钥匙正要出门,走廊上却传来熟悉的唧唧喳喳声——老太太们也到了。如我预料的那样,她们中的两个决定跟我住同一间房。没关系,住吧。反正我要出去转转,钥匙我先拿着,在身上揣着一些钱,相机藏在绒衣口袋里。直奔坛城而去。
     
     
     
    再续
    08 July

    为什么非要去色达(二)

    我撞到的这家旅馆就是运气不佳的例证。说的是有热水淋浴,其实只是在一个公用的臭味刺鼻的厕所里安装了一个电热水器。没有任何挂衣服的地方,连门都锁不上……犹豫半晌,我决定还是去外面找一个至少过得去的公共浴室。背上洗浴用品,出门绕了半个城,竟然找不到一家。垂头丧气地回到旅馆,问了一个小买部的大妈,她说隔壁就有浴室。我欣喜地进去看了一下,竟直接被吓了出来——这是我有生所见的最肮脏阴暗的浴室,黑乎乎的水泥墙上污迹斑斑,生锈的铁管子纵横交错,淋浴莲蓬头是那种硕大的老式喷头,上面也是锈迹斑斑,布满了黄褐色的污渍。你只能站在脏得发黑的浴盆里洗澡,浴盆周围则积满了脏水。尽管积水中间乱七八糟地摆了几块砖头供人踏脚,我还是难以接受——人怎么可以花钱在这样一种地方洗澡,更何况这里一样没有挂衣服,哪怕是放衣服的地方。我只有掉头出来,撞见门口收票的老太太很是尴尬,她问我怎么不洗了。我只有简单地回答说:“呵呵,不洗了……”。
     
    眼看暮色将至,我一身的汗水快干透了。但我还是固执地坚持着一个念头——先洗澡,再吃饭,然后早点睡觉。不由自主地回到旅馆,无计可施。只有进了厕所,把整个厕所的大门锁死,忍着臭气洗起澡来。谁要这个时候想上厕所只有自认倒霉吧,谁叫这破旅馆要设计成这样。顿时我想起一个朋友跟我说的话:“这个社会怎样残酷地对待你,你就怎样残酷地对待这个社会……”这么一来我倒也真成一个混蛋了。厕所里的恶臭被热水和芬芳的沐浴露冲淡了。至少,洗到最后我觉得还是蛮舒服,除了洗到一半时听见一个男人狠狠撞门的声音(这哥们估计是被憋急了)。
     
    我很舒服地出门找地方吃饭。当时已经快10点,马尔康县城里的大小商铺基本上都开始关门打烊了。闹市中心的几家四川小吃店还有一些生意。我赶忙冲了进去,生怕再也找不到饭吃。路上东勒给我发了几条短信。从没见他发过这么温暖的短信,也不知道这种温暖能维持多久,能伴随我经过千山万水直到拉萨吗?
     
    不管怎么样,明天一定会到色达。就冲着出发前一个南京朋友对我说的一句话:“你一定要去色达。”我就这么定下了路线,到川藏北线更北边兜一个大圈子,又是孤身一人。总之这一切都没什么好说的,不就是去看一个地方吗?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过早到了拉萨说不定会无聊。
     
    旅馆房间完全不隔音,隔壁住的几个男女把电视音量开到震天响,而且是极端恶心的古装剧。我只有强行睡去。清晨6点匆匆收拾好背包出门,打车直奔郊区的另一个车站。车站保安,一个和蔼的藏族大叔,好心地帮我卸下包,安排我坐在一个长椅上等车,我身边坐着一个藏族年轻人,不疼不痒地抽着烟看着车站的一个帮工发笑。那帮工身材极其瘦小,驼背,面容丑陋,穿着一身破旧的绿军装,裤子是用一根绳子栓在腰间。很明显他有智力缺陷,一句话都说不清,但却非常努力地吆喝着乘客上车,时而弯下腰检查一下车轮有没有故障。发往色达的车开进了站,随后有来了一帮老太太。我上车找好座位后,才发现这些老太太竟然跟我同一趟车——他们去色达做什么?旅游,看上去也不像。可笑的是她们一路上唧唧喳喳地像一群破了嗓子的小鸟,对什么都很好奇,动不动就前言不搭后语地叫两声“哦呀”。估计是她们刚学会了这句藏语(意思是“是,好,对……”),不惜任何时机大加应用。老太太的心态无异于小女孩,有时挺烦,有时也蛮可爱。我的身旁坐了一个娇小的姑娘,一身城里人打扮,她去色达又是做什么?我没多问。另外还有几个和尚在车上,其中有一个身材庞大魁梧,有个和尚对他甚为尊敬照顾,扶他上车,又给他在座位上铺上一层厚厚的羊毛披肩。小心翼翼地扶他坐好。开车的司机也是个非常和蔼的藏族大叔。我们一上车,他就开始放起唱经的歌,我一下感觉心情非常好。驾驶座前的车窗上悬挂着佛像和护佑平安的坠子,连坐椅上也包裹的绒布也是藏式的彩色条纹。我们就这样出发了。
     
    公路平坦,顺着一条大河,两岸的景色在朝阳沐浴下弥散出一种神奇的色彩。经过野外的一个白色大佛塔的时候,司机特意开着车沿顺时针绕佛塔转了一圈。老太太们很兴奋,说这司机真好,还带我们转了佛塔。由此我估计她们是去朝拜的。坐在我身旁的小姑娘开始跟我搭话,问我去色达做什么,从哪里来……这个姑娘姓陆,从云南香格里拉过来,去见她男朋友,她说她男朋友(也是她的同乡)在色达开了一家店铺。去年她已在那呆了一段时间。我们开始三言两语地聊了起来,具体聊了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总之很快就打发掉了时间。中午时分车停在路边的一排店铺旁,司机带着我们进了一个饭馆吃饭。简单的几样菜,荤的10块,素的6块,你可以随便选。我看着那些东西没有食欲,再看他们的厨房倒觉得很有意思。饭馆建在河边,厨房则基本上悬挂在河面上。整座房子被几根硕大的柱子撑起,厨房的屋顶则被熏得漆黑。大黑锅,大黑勺,烧柴的炉子。老太太们全在外面的桥上呆着没吃东西,我只要了一个看上去很诱人的馒头和一碗马茶,津津有味地边吃边观察对面一桌人。两个彝族人自己开车到了这里,仿佛还要继续往北开去。最有趣的是其中一个人的肚子,准确地说应该是他的胃,因为穿着贴身的衣服,他的胃一直随着他说话时的呼吸剧烈起伏。
     
    吃完饭我们陆续上车,也不知开了多长时间。中途司机停车让大家解手。老太太们很适应地找到了一丛灌木集体解决了。我爬到了比他们高一些的一堆石头上。还能看见那几个和尚直接蹲在地上解手,他们的僧袍像长裙,只要蹲下来就可以方便。也真够方便的,怪不得藏族用“方便”指代男性,“智慧”指代女性,还蛮有道理的……
     
     
     
    未完待续 
     
     
    23 June

    为什么非要去色达(一)

    一走出旅馆的门,我突然意识到还没买明天去色达的车票。明天究竟有没有去色达的车?几点发车?这些问题只有找到售票处才能知道了。马尔康狭长交错的街道把整个城市弄得很离奇,最离奇的地方是我从公车上下来的“广场”,这个所谓的广场其实就是个丁字路口。沿河的路边修了一些和全国所有其他城市一模一样的市民健身设备。几个哈韩装束的中学生拿着手机倚着栏杆做约会状。为了装点这个广场,健身花园中间特意树立了几株和其他城市一样的“椰子树”霓虹灯,衬托着滚滚江水,你会在恍惚间以为自己置身于中原沿江的某个城市。但一抬头却又看见椰子树上方巍峨缥缈的雪山。这种奇特的反差让我愣了好长时间。

    只有再回车站买票了,公交车等了半天都没看见,腹中饥饿难耐,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买票要紧。于是打了一个车返回车站。去色达的车正好第二天就有,票价涨了。我几乎没怎么思考就买了票。既然定下了要去色达,那就去吧。。。可是,我记得当时还犹豫来着:为什么非要去色达?因为它我还得绕到马尔康,再绕回甘孜,那个地方真的那个值得去吗?在北京曾经看过一期介绍川西旅游的文章,专门讲到了色达。光是那一巨幅照片就让我看呆了。一片谷地间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的小棚屋……我脑海中色达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现在票也买了,管它是什么样子都必须去了。从车站回到城里,想找个饭馆吃饭,我开始在街上闲逛起来。先去了新华书店,想买张马尔康的地图,却没有找到,只发现了巨贵的四川省交通地图,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值得。蹲在地上看了很长时间别人写的川西游记,没看到有关于色达的介绍,有个姑娘写了几句关于康巴人的话——“康巴男人的眼神原始中透着野性,康巴女人的眼神原始而透着温情……”那是什么意思?反正我不是分析眼神的高手,一般都很少直视别人的眼睛,怪不得三娃老说我眼神不正,总像是心里有鬼似的。唉~~~~~

    按照老习惯,还是去网吧查查功略吧。从新华书店出来我直奔网吧而去。独自出门旅行,我发现自己很快就学会了快速的观察技巧。在公车上就开始留意哪里有洗澡的地方,哪里有大超市,哪里有网吧。后来发现在小城里其实这些地方都很好找到。尤其是网吧和淋浴,像马尔康这样的城市一般在旅馆周围都能找到,就看你运气好不好,撞到很糟糕的那种也只有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