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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06 地之肚脐(三)到达扎达的第二天,我们按原计划前往古格王朝遗址,依据科学的说法——这是回到拉萨后我看见书上写的——那个地方实际上只是古格王国都城的遗址,并不代表整个古格王国。
吃完早餐后我们上路,司机普次说路程只有20来公里。大家都兴致高昂,汽车开出扎达小镇后,便同来时一样,七拐八拐地绕进了沙堡丛林。走到一个岔路口时,我看见车窗外立着一个低矮路牌,上面手写着几个字:“ <---达巴 古格 ---> ”。我们的车朝左边开去,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普次是个很优秀的司机,对于这一带也很熟悉。对他我真是一百个放心。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一个甚为壮观的地方,奇幻的沙堡呈现在一片广阔的原野上。在Tomoko的带领下,大家都下车拍照,叽里呱啦地赞美了半天,然后继续上车,朝前开去。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车速开始渐渐减慢,本来当时是在爬坡,我还担心是不是没有油了。但又一想,觉得这种事情不大可能发生。也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意识到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便猛地问道:“普次!!!我们没有走错路吧?~~~~~~” 话一说完,普次马上停下了车,转过来说:“好象是走错了。。。我记得,古格没有这么远。。。早就该到了。” 唉——早知如此,我当时就该提醒他的。于是我说,来的路上看见了一个路牌,古格应该是走右边那条路,我们拐到左边去了。再走一会儿说不定就到达巴了。
大家决定还是掉头回去看看,好不容易我们回到了那个岔路口,果然,路牌上写着“古格 --->” 。。。然后我和川川在车上开玩笑,说如果遇到海市蜃楼,普次看见前面有个路牌上写着到拉萨是xx公里,就拐过去了。。。。我们会不会命丧在沙漠里?
右边那条路烂得可以,经常遇到小溪水拦腰把土路截断,但旁边已经有车轮碾过而形成的新的小路。我们忍着颠簸,不久后就来到了一座小村子。看见那里房屋破败,人烟稀少,路边还有一个新盖不久的小屋,墙壁上写着大概是“人畜引水工程”之类的说明。穿过小村子,爬上了一个比较陡峭的土坡,车停了下来,普次回头说:到了。
下车一看,这个地方真是出乎我意料,也有些失望——就是这么一座小山包吗?连个大门都没有?那几个破烂的墙,还有屋顶——这就是传说中的古格遗址?还要卖100多块钱的门票?
山脚下有个小院子,看上去是新修的,一开始我们不知那是干什么的,就直接跨过了一道低矮的绳索,正要朝山上爬。这时从院子里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叫住我们,要我们买门票。我们便走进院子里一间类似客厅的房间。里面坐着两个藏族男人,另外还有个妇人在忙着倒茶,庭院里有个老太太坐在地上,对着几根插在土里的铁签缠彩色的毛线。买完票后,川川坐在沙发上不想动了,我也有些懒得动。说实话,这个小山包,2个钟头就可以游览完,不如先坐下来喝点茶,等会儿再上去。我们就开始喝了起来,小郭和蔡伯伯先上去了,也没叫上那个年纪大的男人——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也兼作解说员。
磨蹭了一会儿,我还是鼓动川川和Tomoko上山看看。那个解说员带着我们。爬上歪歪扭扭的台阶——这个台阶他可能爬过上千次了。最先到达度母殿,然后依次向上是白殿,红殿。每到一处,他都掏出不同的钥匙把栓在大门上的铁链锁打开。然后告戒我们说,在里面只可以看,不许拍照。每一间殿堂里都积满厚厚的灰土,有些佛像断臂倒塌,有些已经完全不见踪影。总之没有一座保持着完整的身形。但是墙上的壁画却是无比的精美动人,天花板也异常光彩精致,全都是用手工描画。走进寂静无声的殿堂,迎面的墙上是一幅足有10米高的佛像背光图案,可以想象当初佛像完好时那种庄严的气氛。而今,脚下踩着厚厚的尘土,我们仿佛是后一代的文明闯入远古另一个世界的文明中,一种无法沟通的隔阂,夹杂着惊叹和惋惜,全都涌上心头。。。孤寂和荒凉感一直在身边笼罩不散。
解说员很尽责地给我们讲解,说这里原来供奉的是什么佛,那里原来是什么佛,这边有四个金刚,那边也有四个XX,但他汉语发音含糊不清,我没听懂多少。然后他又开始讲解起壁画,我还是没听懂多少,只有一直都对他点头表示谢意。我记得问过他这些佛像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说是文革的时候被红卫兵砸烂的。然后我又问是汉族的红卫兵还是藏族的,他说都是藏族的。。。我们听了很惊讶。后来我们开始东拉西扯起来,他说他自己也是画壁画的,但我看了觉得水平实在一般。最后他讲起自己老家的村子,说那就在印度边境上,他们藏族人可以随便过去,到那边的集市上交换一些商品,走路就到了,很近。这个事情突然间对Tomoko产生了很大的诱惑,她提议我们应该去那个村子看看,说不定也能到印度去。。。。但是被我和川川否决了,那解说员也说,边境上都有军队守着,你们是过不去的。
参观到这里,解说员大概是累了,他说再往上走也没什么可看的了,你们可以自己爬上去,门都没有锁。然后他就朝山下走去。我们三个决定继续上去看看,一路沿着歪斜的台阶,钻进路边很多狭小黑暗的洞窟看了看,猜想那究竟是古格王国的臣民的住家,还小是佛堂。有些洞窟入口非常低矮,估计只能爬着进去,绝大多数的洞顶都被烟火熏成漆黑一片。难以想象人如何在里面生活。所以我们认定那些洞窟都是奴隶住的。整个过程好象小时候玩的探险游戏——我们三人发现了一座陌生星球上的城堡废墟,四处打探。后来我们爬累了,就挤在一起,坐在一段紧贴在一面崖壁的台阶上,望着山下的一片小小的草地和四周广袤的黄色荒野。那个情景很让我感动——喝着壶里剩下的凉水,抽了根烟,彼此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发呆。时间好象在那个时候停止了,我在想:1000多年前。这个山头还繁盛的时候,来往在这段台阶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说着什么样的话?穿着什么样的衣服……现在呢:一片废墟孤零地被风雪烈日摧残,被无知狂热的青年捣毁——小草地上的那个牧牛小娃,在旁边的土坡上摸爬着,他所在的村子里就那么几户人家,却世代守着这么一片宏大的废墟。他们只是后来从别的地方迁徙来的,原来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古格的子民,早已不知下落何方了。
我们继续朝上爬,来到了一个比较宽敞的平台,那里还专门新修了古典样式的水泥桌子和凳子供游客休息。没想到川川一屁股坐上去后,就说她不想上去了。。。我很无奈,但不上去又有些不甘心,便叫她在那里等我,我上去看看,很快就下来。这时小郭和蔡伯跟着两个男人从山上下来了,看上去很激动。我朝他们来的方向,迅速往上爬。后来,下山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一开始我走错了路。我选的那条路很是陡峭,费了半天力气才回到了正道上。根据遗址的说明,通向山顶王宫的应该是一条开凿在山体里的密道。我对这种东西一向很好奇,便兴奋地向上爬着,最后终于发现石砌台阶通向一个山洞,里面光线阴暗,脚下曲折盘绕,旁边的岩壁上还开凿了一些狭小的洞口,可能是防御敌人攻击而准备的射击眼。我朝每个洞口外看了看,果然下方地势险峻,绝对易守难攻。经过了好几个这样的密道,台阶上方出现了一对水平开合的木板门——如果有人从上面把门关闭,你就被封死在密道里。
钻出这道门,眼前突然阳光明亮,我已经走到了山顶,前面是一座红色墙壁的宫殿,有一条小巷围绕在宫殿两侧,包围小巷的则是一些残垣断壁。红墙宫殿应该是古格王室的夏宫,说明上写了还有冬宫和议会厅,但是到底哪个是哪个我也搞不清楚了。夏宫里开着几扇窗户,四壁空荡,一派凄凉,怪不得也不锁门了。现在变成我一个人在废墟里游荡,我走遍了山顶所有敞开的建筑物,看了看大概的格局,努力想象一了番。四周格外寂静,甚至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然后我又沿着小巷乱窜,最后来到一个地势最高的小坡上,有一道绳索栏在半路上,一个牌子上写着“危险,请勿攀登”。但我还是跨过绳子走了上去,下面是很深的山谷,也不知是人为的还是天然的,被切割成了半圆形。这个时候我突然有些尿急,心想反正整个山顶就我一个人,就毫无忌惮地在最高的那个坡上方便了。私下里觉得还有些得意。
留恋了一会儿,我决定还是尽快下去,免得川川等急了。下去的一路上我都是小跑着,比上来的时候轻松了很多。等我回到那个平台上时,川川还在那里。但她说她等得不耐烦后还大声叫了我几声,我都没有回答。的确,我没听见她叫我,可能那个时候我正在密道里,也可能我正在方便。
再后来,我们回到了山脚下院子里的客厅,很愉快地闲聊喝茶,还把带来的鱼罐头打开吃了,一边吃一边看那个老太太用最原始的方法织一种很漂亮的彩色的毡子。本打算去附近一个藏着很多无头尸体的洞里看看,结果大家都懒得动了,也没看成。直到最后,远处开始聚集起乌云,风越刮越大,我们都上车,等着Tomoko从山上下来, 直到很大的雨点开始往下落,她才终于出现。于是我们迅速开车离开了这片诡异的山头。
对了,我还在那个山脚下拣了一枚形状轨整的三角形扁平石子,塞在裤兜里,一直带回了拉萨。现在估计应该还在我那个小香炉里放着,和我从帕崩卡山上捡来的那些擦擦们呆在一起。
September 20 地之肚脐 (二)扎达及古格照片:
我们的车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是一律的旷野景象:远处连绵的群山,近处干涸的河床,灰土中夹杂的碎石和稀疏的灌木丛。大家全在颠簸的车座上昏昏睡去,除了司机普次。他悄悄打开音响放起了嘹亮的藏歌。我醒来时,他正摇头晃脑地跟着磁带里悠扬婉转的歌声哼唱着,看见车窗外刺目的阳光,一股幸福感瞬间从我心底升起。我情不自禁地跟着他一起低声地哼哼起来,吵醒了身边困倦不堪的川川,她睁开眼笑了笑,问我离札达还有多少公里。
Tomoko的中文日渐退步,屡次把蔡伯伯喊成蔡婆婆。如果没有她和普次,我们一路上定会缺少很多快乐。小郭却总是埋头寡言少语,我认为她一直都在睡觉。
这片戈壁滩就像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我们的车则仿佛一只小爬虫,沿着公路在平原上缓缓行进,直到前方脚下突然出现了一片异样的土地。
这时我听见Tomoko说了一句非常清晰的话:“原来我们刚才一直在一座山顶上,我们在那上面开了一个多小时呢!”而现在,那片异样的土地泛着淡淡的银光,普次扭过头来说札达就在那里面。我感觉太不可思议——戈壁高原深处怎会出现如此大的一片沉积地貌? 层层沙土经过几百年的风化和雨水冲刷,形成无数奇形怪状的模样。远远看去全是望不到尽头的蘑菇形状的沙堡,好像我们突然闯进了某个离奇的童话王国。谁能想到这片沙堡丛林深处竟会隐藏着一座小城,在遥远的年代这里还孕育出辉煌的古格王国和象雄文明。直到现在我都不解:当时的人们怎么选择这样一块土地。他们在这片炎热的沙地上又如何生存得下去?
我们的车开进了这片沙堡丛林,普次定睛注视着前方曲折险恶的道路,我们在后坐上大呼小叫,或者是张大嘴呈痴呆状。一个急转弯后,眼前出现了一条深邃的峡谷,两旁的山崖被雨水雕刻成一尊尊巍峨的佛像形状。我们兴奋地同时惊呼起来,一时间感觉时空转换,仿佛置身于美国西部的大峡谷中,山顶说不定有头上插满羽毛的印第安武士举着长矛向我们冲来。我四下张望,还真的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呼喊,等我们的车开到近前时才发现,那是一队四川民工在路边铺设电线杆。在这种地方都会遇到四川人!我真是无语。
沙堡丛林的腹地流淌着一条小河,河道两岸生长着几片低矮的浑身是刺的灌木。顺着小河行驶了半个小时左右,我们穿出了沙堡地带,札达小城出现在不远处的一条大河岸边,看上去充满了一派繁华气象。今夜我们就在那里停留,就在这座童话王国的背后,真没想到我们能在那里洗上热水澡,甚至还能坐在宾馆房间的沙发上看球赛——生活总是一次一次地出乎我们意料。
September 12 地之肚脐(一)部分照片:
而今,这片神秘的地方难得见到人烟。
远古之时,大地连成一片,世界上只有一块完整的大陆和一片完整的汪洋。在沉没的三块陆地——亚特兰蒂斯,穆,雷姆利亚——还完好地与我们现今的大陆相连时,神山圣湖所在的西藏阿里高原就是世界的中心。那时西藏一片生机,湖泊连绵,绿树成荫。神山之腰居住着众多天人,空行母翩翩飞翔其间。传说中的香巴拉王国就隐藏在这片地域。那里的人们大多修持时轮密法,成就菩提道果。
在我走向圣湖玛珐木错的时候,心中全无这番概念。只有那片湖水引诱你向前,神山的尖顶被云层遮挡。为什么它会那么坚挺那么高,周围的雪山却是一律低矮蜿蜒。因为它是神山,大地的中心,再没有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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