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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08

    成都,成都

     
    在这之前还有“上海,上海”。
    在北京的时候忙乱紧张,居无定所。来来回回寄居在分散各处的若干个朋友家中:
    双榆树-北池子-崇文门-北池子-小西天,其间还住过通县,望京和平安大道边……
    没想到我以这种流浪的方式在北京捱了整整4个月,一年的三分之一。
     
    终于回成都了,空气寒冷而潮湿。
    父母家几乎没有变化,门厅鱼缸里的金鱼不知道还是不是我去年离家时的那几只。
     
    错过了和从坦桑尼亚回到故乡的青春期铁杆老友喝酒,错过了大年夜听成都的爆竹,错过了春运(这个没赶上也好)。
    别的都还无妨,只盼早日春暖花开!一池春水,满眼金黄的油菜——南方就应该是南方葱郁的样子!
     
    November 07

    北京,北京

     
    北京的天总是很早就黑了。
    太阳也见不着
    但是城市很大,街道宽得很有气魄
    以前生活在这里
    竟然完全感觉不到
    空气的混浊
    人流的忙乱
    原来这就叫做
    现代大城市的节奏
     
    我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有按照
    时代默认的节拍生活了?
    比如打开那个录音软件,
    总是显示120的速度
    而我总是得把数值调低一点
     
    但是夜晚,你看那么多高楼大厦
    都望不到头,纷繁无尽的灯光闪亮得
    像硕大的银河
    那么多人头攒动
    全被隐藏在
    甲虫一般钢铁躯壳的物体里
    对,那叫汽车,另一种则是方形躯壳的
    叫建筑物
    就是《银河系漫游指南》里说的那种
    被黑皮肤的外星人误以为是
    地球之主宰生命的东西
    并且想在初次见面的时候
    想与迎面飞驰而来的某个“甲虫先生”
    握手,说声你好!
     
    北京的气场是非常阳性的
    很男人,和成都相比
    拉萨则是闲散而嬉皮的
    既男人又女人
    如果没有佛教
    或许那里会比北京更生猛严酷
     
    现在又得开始
    被生活推着向前走
    总是会有事情来找着你
    做完之后,再会有别的事情来找你
    没问题
    只要要不要被推着走
    可以由我自己选择
     
     
     
     

     

     



     
     
    October 29

    回家来了!

       
                 终于决定把这里好好打扫收拾一番,我准备回来住几天。
    November 06

    流水帐作业

    妈妈呀。。。。一个多月前的日记,到了今天终于可以发布了。。。。这个空间看来是不行了哦。

     

     

    这两个月的生活主题,归纳起来是四个字: 接人送人

    通火车后没多久,我就真的去了一趟火车站。那是去接南京朋友们及他们的朋友们。他们要去阿里,我帮他们找了一部车,没过两天,他们就出发了。
     
    那段时间,我的生物钟接近崩溃边缘。非常不舒服。似乎是出于本能,我闷头睡了一天一夜,竟然在第三天早上8点半醒了过来。我出去吃早点,第一次在上午出现在我常去的那家泡椒牛肉面馆里。服务员很诧异,我倒是很欣慰地吃了一碗汤圆。那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持续在每天晚上12点左右就耷拉下眼皮,非常喜悦地上床睡觉。
     
    一日向兄来找我,我们去吃了饭,逛了音像店,我推荐他租下一套我最喜欢的惊险玄疑电视连续剧。然后晚上,我又去了一趟火车站,接弟娃。
     
    幸好他只停留一个月。我把垫子拼在了一起,勉强能让他睡子上面。
     
    又一日,莫莫清晨到了拉萨。我去小桥外接她。

    我的小屋里顿时增添了两位客人。我有点不适应,但是日子过得很好。偶尔弟娃和莫莫在床上打牌玩,我依旧每天准点看我的“社会记录”。

    南京朋友们从阿里回来了。我帮他们定了旅馆房间。晚上大家一起吃饭,聊得很开心。他们都不想回去上班了,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我差不多有4年没有上过班了。但是我一样在工作。

    住我院子里的那家四川人,突然在一个阴沉的下午搬走了。我立刻给向兄电话,叫他搬到我的院子里来。很快他搬了家,我们顺便把另一间空出的小屋租下,用做厨房。我和莫莫花了一整天购置炊具,终于“自己做饭吃”的梦想实现了。整个小院从此成了我们的天地。

    陪弟娃去了趟那木错(详情暂时省略),之后他自己去了山南桑耶寺,再之后又去江孜及萨加。在此期间我和索娜姐姐去了墨竹工卡过林卡,偷摘路边野花,听闻文成公主疯掉的故事...

    弟娃回到拉萨,像个激动的野人。一日我们去街上买了西藏式样的风筝,去西郊草地上放,结果没风,完全放不起来。

    雪顿节前一天,我们如愿以偿地将风筝放上了布达拉宫上的天空。当天我们按照索娜姐姐的吩咐,租好了帐篷,准备晚上去哲蚌寺后山扎营,以便第二天看展佛仪式。(详情暂时省略)

    然后弟娃回北京上学。

    然后北京来了朋友的朋友小金,他给我稍来了照片。他还说单小帆也到了拉萨。于是我们凑到一起喝酒,看见酒吧门口贴了海报,说张全即将在此演出。。。

    张全演出的那天晚上,Keli,一个不太熟悉的朋友来找我,他是西藏和尼泊尔的混血,做导游,但不会汉语。走的时候他向我借了300元钱,并把身份证压在我这里。说两天以后还。我居然在演出的酒吧里撞上了吴鸿飞,顿时感觉:北京的人们全到拉萨来了。。。。张全提议我们三人商排一些歌在拉萨演出一次。大家都欣然同意。

    又过两日,沈黎晖及东子到达拉萨。我找宋江大哥去机场接他们,并安顿他们住在了宋江大哥的豪宅中。在打了5居乒乓球之后,我们开始准备随后几天的录音计划。

    此后一个星期内,我们像机器一样疯狂地录音,我负责找民间歌手,充当翻译,同时负责跑腿,做饭,打电话,和歌手签合同,以及陪打“斗地主”。在此期间,我们和张全一道去了桑耶寺,录法会,颂经,打阿嘎等(详情暂时省略)。回到拉萨后,录音及住宿地点改在我的小屋,房间里顿时拥挤异常。但是大家工作积极,心情愉快。之后,我又陪他们去了趟那木错,湖边开饭馆的阿姨以为我是导游。

    他们回北京的那一天早上,我的“小花”(绿鹦鹉)死了(具体原因不明)。。。沈黎晖和东子凑钱让我再买一只。于是我去了花鸟店,挑了一只很强壮的绿鹦鹉,取名“沈东”。

    生活暂时平静了下来,我和向兄王兄开始沉迷于电视剧,每天看到凌晨3,4 点。我们几乎每天都在家里做饭吃,所以很省钱,但是这种情况持续下去,让我很忧虑——似乎这个冬天只有呆在拉萨了。

    白天的时间我自己在家弹琴,晚上找到张全排练(吴鸿飞竟然早早地回了北京去!),我们总共排了3次,便在张全离开拉萨的头天晚上演出了一场。酒吧老板也是一位出色的民间艺人,叫我以后去那里唱歌。。。我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能把房租钱挣出来。

    莫莫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搬走了。一天我正躺在床上发呆:怎样能搞到500元钱交房租呢?正在这时朋友小林来了电话,叫我去做一个photoshop的活,报酬差不多500。。。我简直喜出望外。

    Keli突然在一天中午出现在我门前,他说他刚从日喀则回来。我们聊了一会,我以为他是来还钱,但没想到他是来要回他的身份证。。。最后我还是相信了他,还了他身份证。他回报我一包香味极其浓郁的东西,说你只要取出一点点贴在嘴唇内侧,就可以把烟戒掉。

    我打算把外屋布置了一下,便抽出一天时间去买了一架炉子,做好冬天留下的准备。当天晚上我和向兄又从附近的牛奶公司里抬走了一张床。也是在同一天,我们打算从一个朋友那里领养一只可爱的小狗。王兄的观点是:狗年养狗会发财。然后我就想,龙年养什么呢。。。

    随后的几天:买布,买花,布置外屋。给Ted做翻译到深夜。给zaheer办进藏函——这个鬼东西简直要了人命。最终我意识到:在中国,很多不可能的事情,终归能通过适当的人际关系得以解决。

    我愉快地去了朋友碰面的酒吧,碰到了更多的熟面孔。有个老外坐在我旁边看着我。我们就聊了起来(详情暂时省略)

    又过一日,我去交电话费,猛然发现银行卡丢失!急出一身汗。回家后搜遍所有角落,仍无结果。我打算出门散散心,竟在慌乱中忘带钥匙,简直倒霉透顶!

    终于到了今天,确切的说应该是昨天。

    上午小金发来短信,说他刚从阿里回拉萨,明天回北京,今天有空聚一下。我便和他约好晚上来我这里给他做饭吃。正在做饭时,Fabrice,酒吧里遇到的老外,打来了电话,我叫他也过来一块吃饭。晚上我们三人聊天,很愉快,本想出去喝酒打牌,但小金有事先走了。我和Fabrice聊了很长时间,后来因为西藏佛教的问题争论起来,当然,其实观点并没有太大的分歧,只是思维方式的差异。搞清楚了这一点后,我们又达成一个共识:在西藏生活是很幸福愉快的。送他回家的时候,已经3点了。

    回家后我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却又一时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最后我决定把这份作业认真做完,也算是好好回顾一番这两个月的混乱生活。再过两天。Ted和zaheer又将到拉萨来。“接人送人”主题还将持续一段时间。

    July 02

    通火车咯

    中午还在睡觉的时候,电话响了。老爸说成都家里的电脑坏掉了,接着又是舅舅对着电话,很激动地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可我居然一句都没听清楚!我怀疑是我的听力受损,或者是我的手机喇叭出了问题……最后一句话是老爸说的,那句我听清楚了——他问我拉萨今天是不是很热闹。我没明白是什么意思,老爸补充说:今天铁路通车了啊!
     
    我很迷糊地回想近期发生的事情,好像的确是这样的——有一天晚上看见电视新闻上说,第一班北京到拉萨的火车票已在10个小时内售空。昨天晚上在饭馆吃饭,突然发现我所住的那条路上挂起了一张条幅,写着什么“新铁路,新西藏”的几个字。昨天夜里,我听见屋外传来一阵阵“砰砰”的声音。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打雷了。。。但又发现雷声比较有节奏,而且还很密集。后来我推测,可能是谁家在放鞭炮,却也有些纳闷:谁在大夏天里放鞭炮啊?难道是婚礼?我熬到了天亮才睡觉,在我上床前,隔壁住的那人已经打开了电视,收看新闻之类的节目。很响的领导发言声,好像也说了什么青藏公路的事情,但我完全没在意。另外,最近这几天还总能听见外面街上传来“天路”那首歌,当然我还是没在意。今天老爸电话里的话才终于让我反应过来,原来是通火车咯~~~
     
    这个事件在我目前的生活中,倒并没有非常重大的意义。但是,自从晚上吃完饭后,远处又传来那阵“砰砰”声时,我开始意识到,那应该是在放庆祝的烟花。于是我走到院子里,又走出院外,仰头张望半天,却丝毫没见到烟花的踪影。我想可能是在火车站放吧。火车站那边是什么情景呢?我不知道。其实我连火车站在哪里都不知道。
     
    但是,通火车了,随即发生的事情肯定会影响到每一个人的生活。我想起前年,说起准备修青藏铁路的事情时,拉萨本地的朋友仿佛很无奈。按照这种态度分析,我想西藏本地人对它可能是喜忧参半。毕竟,谁都希望过上现代化的生活,交通便利更是基础。我们不能仅仅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希望西藏能保持古朴原始的风貌,就不顾它人民的生活水平。但是,铁路通了,不知道有多少汉人会涌上来,仿佛洪水漫过堤坝一样,溢满汉人的文化,汉人的价值观。。。。谁知道几年后西藏会变成什么样子?又一个经济开发区?还是变成像丽江九寨沟那样的,铺设各类现代化设施的旅游景点?真要变成那样。。。  我还是回老家吧。
     
    June 19

    转身打门!

    我也想转身打门,痛痛快快地打一次!
     
    世界杯就是个大旋涡,把好多好多人都卷了进去,以至于打电话问花鸟市场怎么走,也首先要寒暄似地讨论一番:昨晚的那个点球,居然。。。妈妈的。。。没进!
     
    花鸟市场里很舒服,一片绿意,让人感觉凉快。如果我被迫得去做生意,肯定会选择在那里面找个门面。
     
    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拉萨有一个花鸟市场,直到前几天,本来是去一个花店买花,却突发奇想地买了一只小鹦鹉。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养鸟,完全没有把握,非常担心这鸟会被我养死了。但私下里我还备有第二套方案——实在养不下去,还可以做一件善事——把它放生了。。。。。那只绿色的小鹦鹉是公的,它形单影只,好像很郁闷,于是我又给它找来了一只白色的母鹦鹉。现在它们过得很自在,对我每天孜孜不倦地语音练习课完全不予理睬,我只好转身看足球去。
     
    只要人一多,生活中就会出现很多让人憋闷的事情,大多数时候我们还是选择了忍耐,但偶尔也会产生强烈的转身打门的情绪。主要还是因为,类似这样的,不顾一切后果的发泄方式实在是太爽,尤其对我这种不知何时会突然放弃理智的人很有诱惑力。你看,就连现场评论员在解说这个动作的时候,音调和分贝也会突然提升起来,令人一振。在那一瞬间,你简直也恨不得,把那些无缘无故看你不顺眼的人,同时你也看不顺眼的人,统统都踢进门框里去!后来我想,为了释放这种情绪,我是不是得找一个皮球,在我那院子里也安一个球门,时不时地练一下“转身打门”呢?
     
     
    June 07

    杂乱的秘密任务

    (一)
    如果我们的生活都像侦探片一样,那么很多条线索都会指向同一个动机。这也正像佛家所说的因果缘起那样。有了一个特定的动机,就会引发随后的诸多事情。在这个“secret mission”中间,其实也隐藏了很多条线索。自从我的头脑中产生了“secret mission”这个概念以来,那应该是4年前的事情了,我却在之后一直未能说明它应该是怎样的一个“秘密任务”。说穿了,我还是在那种调皮的,或可以称作是“故作姿态”的天性下,故意想隐瞒什么,对于我周围的人,甚至我自己。我不想说明白,却又不时地留下线索。这种情趣有点像《达芬奇密码》那样的猜谜游戏——也许也是为了在我们无聊的生活中添加一些费折腾的事情。
     
    有了这个secret mission的动机后,我的生活也不由自主地被卷了进去。比如现在,为什么我会待在西藏,大部分也是由它而起。而在这片土地上所获得的越来越多的见闻和感想,就愈发让我自己觉得,这个秘密任务更加的秘密了,更加地不可随意言说,大肆宣扬。
     
     
    (二)
    佛教徒的胸怀应该是开阔的,在历史上,他们从来没有像其它主要宗教的信奉者那样,强迫异教徒改变信仰,或者加以残酷的迫害。曾经在我对佛教心存怀疑的时候,一个姐姐跟我说:当初有人问释加牟尼,为什么要信仰佛教?释加牟尼只是报以微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自然,信仰不信仰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只能说服你自己去相信,因为那些事情是在我们所处的现实世界中无法得到验证的,而不像物理定律那般,能够通过各种试验来证明(更不可能通过强权来逼迫人们相信)。我们现代人的行为方式已经截然不同了。我们必须要通过验证,才能让自己接受某个说法。按照书本上的话——这属于一种理性的逻辑思维,或者称为“意识思维”。语言,文字,科学推论,这些都属于意识思维。 除此之外,还存在一种长期被我们忽略了的思维——自然思维。
     
    “自然思维是人类非理性逻辑的思维,是一种刹那间的体悟,是更高层次的感性认识。这种思维反映着人类与宇宙自然的各种信息的相通,共融,是任何有意识的思维所达不到的……在自然思维的过程中,绝对不能受意识思维的干扰与参与,否则就不会出现刹那顿悟的自然思维。所以,佛经只是指月的手指,而不是月(佛性)本身。佛家为了得到悟道的自然思维,而创立的各种修行法门,最终都是使意识的思维暂时离开头脑,从而使自然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悟解顿然出现。”——《藏密瑜伽的奥秘与传奇》
     
    前段时间看书时,翻到了上面那段话,立刻让我明白了很多。在看那本书期间,我碰巧看了几部探索(discovery)频道的纪录片。一部叫做《西藏肉身佛》,一部叫做《轮回的故事》。现今西方的科学家们,充满好奇和不解去努力研究这类所谓的“超自然现象”。他们做了生物样本分析,碳14年代鉴定,模拟试验,甚至还有个怀疑论科学家通过试验证明:轮回的案例完全可以作为骗局被人为地制造出来……越看到后面我越觉得好笑。正如片中一个科学家所说:在佛教盛行的国家里,这样的现象几乎都是毋庸置疑,被人们普遍接受的。对此我也抱有同感。在我看来,如此正常不过的事情,费得着那些西方的科学家大动干戈地做去试验,去证明,甚至去推翻么?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不相信。为什么不相信?因为死后的经历无法在活人的世界中验证,因为密宗修行者能保留肉身百年不腐的事实不能被现代科学所解释。
     
    但是现代人需要解释和验证,这样人们才能安心地活在被物质和科技造就出来的现代社会中,继续唯顾眼前,享受今世;这也是因为,现代人内心如此脆弱,无从依托。
     
    (三)
    迄今为止,我在西藏这个地方只待了不到2年。最近我很热切地想找一部叫做《西藏七年》的影片。并不是因为那主人翁呆的时间比我长,:)而是因为,它是根据一个叫做海因里希·哈勒的奥地利人的传记改编的。这个奥地利登山运动员,曾经就在1943年参加了纳粹的一支秘密探险队深入西藏,其目的,据说是为了寻找日耳曼人的祖先,更邪乎的说法还有一个,就是寻找掩藏在香格里拉中的“世界轴心”。(1年前,secret mission中的几篇文章也曾经留过这条线索)
     
    不久前,终于看完这部影片之后,我心里诸多感慨。那时已是清晨,房东家院子的鸟已经开始啁啾鸣叫。我隔着窗户看见院子里的桃花和刷上白灰的石墙,对于自己身处在这种藏式的应该属于古代的建筑里有些莫名其妙。而那部《西藏七年》,大部分场景是在美国拍摄的。如果把红衣僧侣和藏人换作印第安土著,你会很自然地联想到德克萨斯洲的原野。当然这些都是些皮毛,也暂不说影片的改编与原著有什么差异,况且我也没有读过原著。就只是故事情节,的确很让我失望。探险队到西藏来的目的几乎只字未提,有的也只是单纯的西方人对于这片神秘高原的好奇。我不可能从这么一部影片中探寻出更多的“香巴拉”的线索。那么就把它当作一般的探险影片看吧,却又感觉里面充斥了太多的政治色彩。我想国内要禁这部影片很自然,就算把它拿给藏人看,却也未必能讨得藏人的欢心。原因也很明显,它是一部完全出自现代西方人的角度所描绘的那个年代的西藏。太多的政治因素,太多的不理解,太多的文化差异。稍微对于佛教,对于西藏,对于东方文化有所了解的人,看了那部影片可能都会觉得很别扭。它所要宣扬的,还是那种西方人的“东方主义”——用西方的科学文明,来启发东方人,把东方人从黑暗无知的状态引向现代生活的光明中。达赖作为当时的宗教领袖,被刻画成了热切地向往西方现代文明世界的少年,我不知道藏人看了这部影片,又是作何想。
     
    片中讲述的“解放西藏”的那段历史,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在其中,又有多少夸张和歪曲。因为历史本身就是胜利者编写的。即便是在场的见证人(包括失败者在内),又知道多少真相呢?还是莫谈政事,莫谈历史,搞不好我这整个空间都会被关闭。
     
    那还是谈宗教吧,影片中有一片断,解放军统帅曾在噶厦政府的外交大臣面前抛下一句话:“Religion is poison.”(宗教是毒药)。我看到那儿愣了。这句话是事实上的中国人的态度吗?还是西方人臆测的中国人的态度?还是西方人自己对于宗教的态度?不管怎样,那至少是一部分人的态度吧,或者,更像是竭力追求物质财富的现代人的态度吧。
     
    回头再看,为什么西藏总是被现代的人冠以“神秘”两个字,可能正是因为,这是一片至今还稳固地保留着古老的信仰的土地。对于生命轮回的信仰,对于圣洁美好的国度的信仰,对于不可言说的思维的信仰,对于无法被现代科学解释的“超自然”力量的信仰。这些东西都与现代模式太背道而驰了,所以,也就变得,太神秘了。
     
    呵呵,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四)
     
    最近几天中午,我总是被远处传来的“砰——砰——”声吵醒。直到前天出去吃饭的时候,我才找到原因:我住的那条小巷口,一家大院正在被拆除。那家大院可是我有生见过的最气派的大院。四层高的楼,包括十米高的围墙,全是用长条形的灰色石块砌成,活像一座小型的碉堡。每次走过那里,我都忍不住猜测,这家人的地位一定很高,要不就是巨有钱。唯一不好的,就是院子的墙角有几个隐蔽的地方,成了附近没有家用厕所的几户的方便之处。尿渍把石墙弄成了深黑色,走过那里也是一股臊气。我想那家人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打算把整个院子给拆了。(这好像又有些离谱)
     
    我住的那条巷子有好几家那样的大院,别的几家的墙上都刷着白灰粉,朝北的窗户都修得很高很小,晚上走过那里,尤其在你抬头看的时候,还是有些恐怖的。碰巧昨晚还打雷闪电,我正好在那巷子里目睹了一根蜿蜒刺目的银蛇从天上劈下。当时还有一个念头:我不会就在这里被电死吧。后来一想,又觉得自己很愚蠢。雨在拉萨城东边落下,我都没被淋着,怎么会导电呢。
     
    进了我住的那家院门,顿时闻见一股淡雅清新的花香。那是房东家院子里种的花,但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立刻我的心情舒畅无比。抬头又看了看,只见天空中月光明亮,但是东边的天空却在雷鸣电闪——这都是什么呀。刚一进屋,外面便哗哗落下大雨。10分钟后,雨又停住了。我出门一看,又是一片月光。。。。
     
    曾经好几次,我都想半夜翻进房东家的院子里,好好地欣赏一番他家的花。但是,他们家院子里养着一条我从没有机会见到的狗。根据叫声我想它应该很大。所以我暂时放弃了这个危险的计划。我的小屋对面那家人,也养着一条我从没有机会见到的狗。昨天深夜里,我上厕所时不小心撞了一下自己的院门。结果对面那家人的狗被惊醒了,开始狂吠起来。接着房东家的狗也被惊醒了,也跟着狂吠起来。一时间,整个院子狗叫声响亮不断,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我纳闷,这两家的狗是不是有什么冤仇?它们是在吵架么?还是在辩论么?怎么搞得越叫越兴奋涅~~~~~
     
    藏族人喜欢把狗养在自家屋顶上。我那条巷子有几家就是那样。两间挨在一起的院子,都把狗放养在屋顶。其中一家养的是小西施,另一家养的是大藏狗。有一天我走过那里,先听见小西施在头顶叫,抬头一看,发现它居然被卡在一个窄小的排水道口,只露出一张狗脸,进不去也出不来。我觉得挺搞笑,但也帮不了它。继续走了几步,另一家的大藏狗突然冲到我头顶一阵狂吠,吓得我几乎跳起来。
     
    出了小巷,便能见着北边的色拉乌兹山,前段时间,但凡一下雨,那几座山头就全白了。我很喜欢5月份一出门还能见到雪山的事情。如今,这充满花香和狗叫声的小巷,竟也让我感觉,我还是挺喜欢市井生活的。
    May 29

    又开始醉生梦死

    其实我很不喜欢喝醉,但有些事情简直由不得你控制。
     
    上上个星期,次白过生日,我们在拉萨唯一的一家dance club喝酒,就是那个叫做“BABILA” 的俱乐部。一进去我就碰见了一个姐姐的朋友,那个叫拉措的康巴女人。她很慷慨地送了我们一打百威啤酒。但是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已经喝醉了,我们只好把剩下的啤酒全都存了起来。
     
    今天终于碰上了好时机,我们决定把剩下了14听啤酒全部喝完。从下午5点开始,我和次白开始四处邀约伙伴——现成的啤酒有谁不愿意喝呢——很快我们就聚集了一帮朋友,约好晚上在BABILA相见。邀约伙伴的过程实际上是在“斗地主”中间完成的,除了我和次白,还有她的一个中学同学(名为“土登”,昵称“长老”)和我们一块打牌。我们在一个小酒吧里斗了无数把,也春天了很多次。终于,在我们决定去吃晚饭的时候,天上突然开始落下了很密集的雨点。我和 那个土登长老都骑了自行车,于是我们找了另一个酒吧把自行车存了起来,打车去了那个BABILA俱乐部。
     
    我们去的很早 ,太早了,害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被服务员摆上桌的14听啤酒。。。。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了缓解无聊,我们玩起了筛子游戏。。。。那个土登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游戏规则,并且开始变得狡猾起来。他最狡猾的一点,就是自称酒精中毒,因此只有我被罚酒。我被他灌了很多杯,到邀约的朋友陆续出现时,我已经喝得很兴奋了。这个时候,一个不知名的DJ登场,在我的许可下(,我一直说前面放的流行D曲太无聊,要等到好音乐的时候再去跳舞),我们都去了舞池。。。。。很早我就发现,藏族人其实舞蹈感觉非常好,属于完全不需要熏陶便无师自通那种。他们尤其喜欢hip-hop,所幸今晚那DJ并没有大放特放 Hip-hop,至少我玩得很尽兴。
     
    邻近12点时,我已经有些醉了,我想其他的人也喝得很高兴。突然之间,大家都消除了那些细微又难以察觉的隔阂——不分藏汉,团结友好。。。。。。我们倚在栏杆上,心照不宣地看着楼下一个矮小的英国男孩追求一个藏族女孩,衬着酒吧里绚烂无比又闪耀万变的灯光,震撼心跳的鼓点和四周弥漫的香烟气息——这一切跟我在北京熟识的club场景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我觉得很高兴。
     
    但是我得匆匆告辞,因为答应了房东12点回去锁院门。我搭了一个出租车,回到那个小酒吧,取出了自行车。匆忙地经过小昭寺路回到我的家。
     
    小昭寺路上一片冷清,幽暗的路灯下,四处是零散的废纸垃圾。凉爽的夜风从耳边穿梭而过。我的心也远离了那个喧嚣的跳舞俱乐部,回到了拉萨这座古城的氛围里。
     
    这时一个中年和尚正蹲在路边,我无意识地瞟了他一眼,听见他发出了很艰苦地“嗯~~~~~”地一声。随即我明白了他在干什么,便再也没有回头望他。刚转过头来 ,却正巧看见一个藏族大妈,一边走一边整理着内裤,她的手把自己藏袍的裙子全兜了起了。。。。我突然感觉有些害臊,马上扭头快速的地骑跑了。
     
    色拉路上也一片清静,我骑在自行车上,仿佛路灯下闪过的鬼影,穿过这条街,回到了我熟悉的小院里。隔壁的那对来自川东的夫妇家中还有几位客人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在洗手池边洗手的时候,朝他们家的客厅看了一眼——电视里放着古装武侠剧,他们四五个客人,其中还有一个老太太,正围着电视机坐在沙发和床沿上。这个场景顿时让我觉得非常亲切,想起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回老家,也是这样和家里的亲戚们一起围坐在一个电视机前。
     
    我非常满足地回到了自己屋子,听着隔壁邻居的电视机声和四川话。突然发现,我的邻居竟像是我的亲人一般,虽然我和他们几个星期都说不上一句话。于是我意识到了一点:我应该是醉了。然后我又想了很多。。。。以前曾看过一本书上说:所谓迷幻药的作用(也包括人们通常所说的“high”的现象),其实就是改变你对于时间的感觉。你对于时间的感觉不一样了 ,就会产生迷幻。或者是异常敏锐地察觉出短暂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或者是对于长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没有触动。
     
    我就在这种半醉半清醒的状态下写下这些话,希望能通过它把醉意释放出去。。。然后,就可以安静地看一会儿书,或者看一个片子,接着,很舒服地倒头睡去。
     
     
    May 05

    一封未能发送的信

    .........
    Remote host said: 550 5.7.1 No such user
    .........
     
     
     
    Dear Zaheer,
       
      Do you remember the necklace that you gave me, in that winter, up in
    the loft of the apartment in Beijing, right before my birthday, and you
    said it would replace the broken one i used to wear...and you told me
    it would never be broken. But do you know, it was broken today. when i was
    about to wake up,  i heard a small breaking sound nearby my ear. And i
    woke up, wondering what does that mean.
      
      Does it mean some kind of ending of a phase of my life, a new
    beginning? or it was just a small accident that could happen anytime in our
    lives and conceives no meaning at all . I have no idea.
      
      Hope you are well, be Happy and Calm always.
      
      
      yours
      
      Zhuoling
     
     
    April 21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

    关于这个空间上播放的APPLE BED MV,我肯定得解释一番。
     
    一个星期前,我在无聊之余开始制作这个MV,里面的照片和视频片断都是那部跟随了我2年的数码相机,在不同的时间段,零零碎碎地拍下的。但是,在我开始做这个MV的时候,它已经不幸失踪了——正和两年前我的手机失踪的方式一样:在大昭寺广场,即使已经有预感,但还是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这就说明,和它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都将成为,或者已经成为——“历史”。如同这段MV所纪念的“在北京的那间公寓里,和TED,LIJUAN,MIMI一起度过的日子”一样。她们都已经是历史。。。。
     
    我突然喜欢上了“历史”这个词带给人的感觉。。。挺让人满足的,至少有的时候是那样。好多历史就那样过去了,但这次,我终于能把我的生活中成为历史的一些片断,拼凑起来,,,做成了一个适合观赏的东西,这样说来, 也就变成了——历史的再利用。写到这里,我才觉得,我真是够无聊的。
     
    April 10

    莫测~ 莫测~

    现在已经4月了,真难以想像,拉萨竟开始持续不断地降雪。我想,这片土地上的人可能对于温差已经麻木了。如此一个大晴天,比如今天,我睁眼时,窗外一片明媚阳光,房东家院子里的桃花正对着太阳,也开得无比灿烂。在连续忍耐了四天阴沉沉的恶劣天气后,今天终于可以舒服地洗澡换衣服了。一切按我所想的进行,下午我顶着烈日,听着房东家太阳灶上高压锅的嘶嘶欢歌洗完了衣服。和次白吃晚饭后,送她上了三轮车,我自己去了桑喃阿康下载文件拍照。等我准备回家时,窗外竟飘起了鹅毛大雪!。。。我那两盆顽强地生存下来的格桑花还摆在院子的水池边。。。晾衣绳上还挂着我刚洗完的衣服。。。真是天公莫测也。
     
    天公莫测,世事更莫测。回想起最近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也算得上是跌宕起伏了。被盗,打架,警察,黑帮,委屈,误解,然后又是打架,醉酒,翻墙,摄影活动,租房,搬家,中间还穿插着一部未完的惊险玄疑连续剧。这一个多月过得实在太混乱,我想,我的内分泌一定被搅得失调了。
     
    现在,让人欣慰的是,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可以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也不用整日为别人做炒面倒烟灰缸。虽然这个房间还是朝北(也许出租的房子总是朝北),而且脏得一塌糊涂,最终它还是被我收拾成了一个美观舒适的小窝。我喜欢舒适的小窝,只是,我的窝一直都不安稳——成都的小窝变成爸妈的书房,北京的小窝变成了89个箱子,拉萨的这间小窝,似乎又快要挪到另一个城区。我的零碎东西零碎地分布在祖国各地,是不是正是这些零碎的东西让我的生活变得复杂莫测呢?
     
    其中的一样零碎的东西,就是我的床头摆着的一本《定慧初修》,这本书是两年前在上海逛街时无意买来的。回想起来,它竟伴随我从上海到北京,从北京到成都,又一路经历川藏线来到拉萨。到目前为止,我却只看到了第22页,而且,那22页里讲的东西,我差不多全忘掉了。
     
    或许答案就摆在我床头——心定则智慧出。人心莫测,一切也都莫测。
    March 01

    Best Times

    阿亮是一个画画的哥们,一头长发,自称是契丹人的后裔,尤其在他站在悬崖上,长发飞扬的时候,就确实很像乔峰。平时他和他媳妇很少来我这,夏天的时候他曾画过一幅我抱着一只小猫坐在某酒吧门口的钢笔素描。
     
    在我的幸福生活接近尾声之时,他中午11点左右到酒吧来把我叫醒,说他上网一通宵,现在很饿,很无聊,叫我赶紧起床和他去吃饭。我还在困倦中,很不情愿地拖拉着起床,他说我磨蹭了一个小时左右,最后我们没有选择地去了大昭寺附近的德克士吃炸鸡。
     
    那天阳光很好,中午的广场上聚满了人,我正好带着相机,他也随身带着,于是我们去转八廓街,走到一半的时候,阿亮问我有没有去过八廓街周围的小寺庙。我说我去过几个,他说他全部都去过,就连一个最偏僻的,最难发现的一个最小的寺庙都去过。反正他闲着无聊,我也有大把时间,我们便穿进小巷,挨个寻访那些小寺庙。我们一共去了几间,现在我也想不清楚了,反正我们一直在走,在冬天充满阳光的温暖的午后,从喧闹繁华的大街走进寂静的小巷,又从小巷里钻出来,从大昭寺西边走到东边的清真寺,路上拍了好多照片,捐献了很多毛票。我感觉心情越来越愉悦——好长时间没像这样出来玩了。
     
    我们走进一座叫做“南方三佑殿”的小庙里(小昭寺的路上有一个小庙叫做“北方三佑寺”),里面异常幽静祥和。拜完佛后我们到楼顶上坐了一会儿,晒着太阳,聊了半天。阿亮显得非常知识渊博,关于西藏的很多事情他都清楚得很——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甚至哪坐尼姑庙里的尼姑最漂亮。。。。
     
    我们从那出来,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我知道那通向另一座清真寺,因为我曾在某个寒冷的晚上走过那里,当时的情形非常阴森邪恶,至少我感觉是那样。但是,在那天下午,小巷子显得很动人。路边有一间屋子,大门敞开,除了一张台球案子和几只烂板凳便别无它物。我突然很想打台球,阿亮也很有兴趣,我们进去叫来老板娘,她说一快钱一局,我们就兴高采烈地打了两局,居然都是我获胜。不知道阿亮是不是故意让我。
     
    最后我们去了他说的那个最难找到的小寺庙,你难以相信它掩藏在一片肮脏喧闹的小街中间,毫不起眼的小院子里。据说那是少年活佛丹多的寺庙下属的小庙,我走到40平米的唯一的大殿中间,看见佛像前的玻璃上挂着一张素描画像,乍一看吓了我一跳——这不是爱因斯坦么!后来才知道那是丹多的父亲阿贡任波切的前世。
     
    回到酒吧里,我又累又渴,喝了一大杯柠檬茶。心里很舒服,我觉得这应该是最近这一个月里我度过最好的时光。为此我很感谢阿亮,对他而言,这可能是他在熬了一通宵后打发无聊的一个下午,但对我现在来说,我是那么怀念那午后的阳光,那些小巷子和那张台球桌。
     
    这种日子以后也会有的,我现在只能这么想。
     
    February 25

    要像个人

    仇恨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智,我想我现在就是这样。
     
    但我觉得,至少我还有一部分头脑很清醒,或者说,比以往更加清醒。这一点让我比较惊讶。人是必须要仇恨来激发某些潜能吗?那我失去的那一部分理智,又是哪一部分?道德?善良?仁慈?温柔?
     
    我觉得这些回答都很可疑,因为一旦你必须用理智来塑造它们,那说明它们并不是你的本性。
     
    你的本性究竟是什么样的?像狼一样贪婪凶狠,像猎豹一样敏锐无情,像猫一样狡诈多疑。
     
    我开始觉得,我是不是越来越他妈的像个人了。
    February 12

    2月12日,阴

    我一个人走在嘈杂的街上,迎面看见无数张陌生黝黑的头和脸,包着围巾的,缠着红头绳的,带着毛皮帽子的,它们在我眼前一晃而过,瞪着惨白的眼睛,我不清楚它们在想什么,那是一个我完全不能理解的世界,而我的世界,也是他们不能理解的。
     
    这个下午是我在拉萨感受的最凄凉的一个下午,阴云笼罩,不知是要下雨还是要下雪,街上的人却出奇得多,市场上一片喧闹,杂乱散布的小摊像即将凝固的河水中乱七八糟突起的石块,它们让这河水更加堵塞,我努力地穿行在中间,蹭着这个人的胳膊或者抵着那个人的后背,面上全无表情。
     
    整个冬天拉萨都充溢着一种节日气氛,大大小小的民族节日,过后又是春节,藏历年,市场一天比一天热闹,街上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往日很少见到的货品此时也被摆了出来,混杂在五颜六色的糖果,锃亮的烧水壶,花色繁杂的地毯中间。我的心里很乱,看到这些东西就变得更乱。如果没有阳光,在这样一个寒冷阴郁的下午,走在充满节前采购气氛的街道上,我便控制不住的觉得,我所在的这个世界真他妈的操蛋!
     
    这个世界上平行存在着那么多种不同的小世界——一座院落是个世界,一片城区是个世界,一个民族聚集地是个世界,一个朋友圈子又是个世界,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观念,不同的思维方式,我被这么多个世界层层包裹在中间,而我自己内心里的世界,却是和所有这些都不相容的,他们不能理解你,你也不能理解他们。但你却生活在他们中间,时时刻刻和他们相关——这是件多么操蛋的事情。
     
    “要不就是我的脑子有问题,要不就是别人的脑子都有问题。”我想起有一次和三娃同时说出了这句话,他说他经常也这么想,我在这个下午走在街上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我去买了一根3米长的麻绳,一块粘鼠板,一瓶万能胶,一挂鞭炮,但没能找到喷漆。不着急,过几天再出去找,一定能找到。这些东西装在一个塑料袋里,被我提在手上,和街上其他所有购物的人一样。但我想他们的塑料袋里装的是糖果,牛肉,酥油和青稞酒,那些合家欢聚庆贺新年的东西。我不需要置办那些喜庆的东西,因藏历年是他们那个世界的事情,不是我的世界的事情。我的脑子里,整整一个下午,都充斥着仇恨,破坏,犹豫和迷惑。我被这种复杂的思绪缠绕着,神情恍惚,突然一只手碰了碰我的胳膊,我吓了一跳,紧张地转过头去——一个杵着木棍的乞丐,满头满脸的尘土,同样瞪着惨白的眼睛,用一只手指了指他另一只手里攥着的几张毛票。我转头快步离开了。我的样子看上去像个有钱而仁慈的人吗?他难道没看出我眼神里的怒火和怨愤吗?想着他的样子,我又觉得无比羞愧。他在寒风中食不果腹,尽管已快临近他本民族最重要的节日。而我,住在温暖舒适的房子里,有服务员伺候我的生活,唯一的工作只是管理帐目。和他相比,我有什么值得怨愤的?
     
    可你总难以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因为外面的那众多个世界无法接受你,你也一直在抗拒。就像这个下午,走在繁杂喧闹的街道上,你被自己的心事困扰,整个世界的欢乐都与你无关,同样,你的欢乐和痛苦又跟整个世界有什么关系?和一个偏僻的山谷里死去的一个小蚂蚁一样,nobody notices.
     
    人生有那么多无奈的事情,轮回可能是最让人无奈的事情。
    February 02

    “不是东东死了,就是小次死了”

    我一觉睡到了下午2点,醒来的时候,想起了这句话,这是三娃昨晚醉后跟我说的,我问他你确定吗?他沉默不语,然后又笑了笑,那种捉摸不定的笑,我觉得很恍惚,其实我没有喝多少,至少喝下去的酒大多都变成了泪水从我身体里流了出来。
     
    为什么昨晚我哭得那么厉害?因为我确实是很伤心,仿佛一群蛀虫在你心里撕咬,残酷的现实像一把冰刀把你努力保留的一点点单纯的梦想全部捣碎。愤怒和怨恨在你心里积聚,让你恨不得把那个人和周围的一切都狠狠剁掉。
     
    然后我就跟三娃说:我要你帮个忙。他当时已经半醉,叫我去那边找他。几杯酒下肚后,他跟我说:你要是真的想办了他,我就给你找人,你要汉族的给你找汉族的,你要藏族的给你找藏族的,揍他一顿也好,把他废了也好,你要走白道的,我就给你找白道的,你要黑道的,我就给你找黑道的——反正你记住,后果你自己来承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开始沉默不语,心里如乱麻一团:光揍一顿解气吗?废了他会有什么后果?然后我又想了很远——报应,轮回,永远无法解脱。我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三娃笑着问我:你知道你前辈子是干什么的?我说我不知道,他就说:那你管它的呢!既然沉沦在轮回里,你永远都无法解脱。听到这句话我愈加绝望了。
     
    与此同时,睡在这个城市另一头的那个人,丝毫没有想到,第二天自己是会少一只胳膊还是会少一条腿,或者会安然无恙地过完这一生。现实就是这样,永远充满了无数的变数,命运只在一念之间。而我现在,必须要决定这一念之间的事情。我该怎么办?
     
    三娃频频去厕所,黑子走了过来,劈头盖脸地训斥了我一顿,我不知道他是恨铁不成钢,还是真的看我不顺眼。但他说的话确实都是我心底所想,却又极不愿意承认的。那是我的精神支柱,现在却被他无情击碎。这是迟早的事——三娃凑上来说——整个西藏和你所生长的那个环境,相差了300年,你想想,300年的差距,现在西藏差不多是晚清时期的社会状况,不管你多么喜欢这片土地,不管你多么喜欢藏族人,藏族人还是不理解汉族人,汉族人也不理解藏族人,因为他们比你落后了300年。你来到这里,看见很多人信仰佛教,差不多是全民信教吧,但是内心里他们不是信仰的,全是装面子。应该在贡嘎机场上立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要想回去后过上幸福的生活,请你忘记在西藏经历的一切!”最后他看着我说:小吴啊,我是把你当朋友,本来我不想揽事,但是你既然说了要把他办了,那我就帮你找人,后果得由你自己承担。你不知道,你在这里,哥几个一直在为你担心,只要你不在西藏,我们也不会担心了。
     
    我一直低头不语,矛盾着,犹豫着。三娃已经喝醉了,他跟黑子说起了昨天早上的事情——也就是十几个小时之前,就在我们坐着的酒吧里,距离10米的地方——他不是把别人砍死了,就是被别人砍死了。那两个已经疯狂的人,从后来砍他一刀,他躲过了,又从前面给他一刀,他又躲过了。那两把刀,全是80公分长的,刚刚在另一个酒吧砍死了四个人,现在已经晃到了他面前。那个时候,东东和小次大从老远赶过来,就坐在旁边的吧台上,当时,三娃说,他看了东东一眼,东东给了他一个眼神——只要三娃一点头他们就动手,那两个疯狂的人肯定会被砍死——但是,三娃说,他摇了摇头,一直跪着对那两个人求饶——这是他一辈子都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为了哥们开的这间酒吧!
     
    这就是300年前的人们奉行的哥们意气。我想着这些,没有说话,大家继续抽烟喝酒,然后三娃又说:小吴啊,我刚才给东东打了电话,你明天要怎么样就说,哥们一定把这个事情给你办好。我还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向黑子,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不是东东死了,就是小次死了。
     
    我和黑子都愣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是出了车祸。就在今天早上,那两个疯狂的人走了之后,他送东东和小次回去,他说东东喝醉了,小次也喝醉了,但是应该是小次开的车,就在酒吧前面的路口,他看见他们的车挂着倒挡在开,和前面的一个出租车撞上了。
     
    “但是”,三娃继续说,“我只看了一眼,直接转身就走了,头都没有回。回到酒吧里,我倒头就睡了。要是平时,我肯定会跑上去看一眼的。”
    “小次是谁?”我问。
    “扎西次仁,你不认识,东东的一个哥们。”
    “你刚才不是给东东打过电话吗?”我问。
    “他没接,他要是没死,今天晚上肯定会到酒吧来的。”
    ……
     
    我无语了,想起最近一次见到东东,还是圣诞节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间酒吧里。当时我给了他一拳,他非常气恼,然后才认出是我,高兴得不得了。他跟我说,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先找三娃,让他给我打电话,我就不给你留电话了。我们在一起喝了很多酒,聊得很开心。可是,东东会在今天早上死掉吗?不是被砍死,而是死于一场车祸?
     
    又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我该怎么决定?放过那个人?还是让他死?还是我自己去死?
     
    我宁愿相信所有这些都是三娃醉后说的疯话,现在,我醒来后,这片环抱在山谷间的城市被一片刺目的阳光笼罩着,一切都在闪闪发亮。我们的念头也能被阳光照亮吗?善良的,幼稚的,单纯的,自私的,贪婪的,邪恶的,凶残的,所有都归于我们的念头。而我那单纯美好的梦想,迟早会被这些念头淹没。
     
    January 20

    每天都该有一次高潮

    !!!
     
    我不是说那个高潮。
     
    我说的那种高潮——新鲜,刺激,开怀,感动或者宁静如水。哪怕只是短短的十来分钟,但每天都有这么一次,那就够了。
     
    如果一次都没有,那整整一天都会很无趣。
     
    很无趣,非常无趣。
     
    前段时间我喜欢去大昭寺房顶上晒太阳。现在莫莫走了,我再也没有去过。后来有段时间,也就是到前天为止,我在宋江大哥的酒吧里当DJ。那个事情让我觉得愉快:一个人站在DJ台上,按照我的情绪放我喜欢听的音乐。但酒吧的客人基本上体会不了,他们经常会在我最尽兴的时候,突然要求放一些极其恶俗的,我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比如《酒吧一条龙》这样的歌。每天晚上客人快走完时,我开始肆意练习打碟,就用酒吧里不知是谁存放的一些不痛不痒的house舞曲,尝试一些小操作,反正出错了也没有人能听出来——这样的高潮持续了几天后,情况发生了变化,我开始觉得有些厌烦,因为每天都是同样的事情:几个歌手轮番上台唱歌,俗不可耐的,俗得让你不可思议,最后你却能从头到尾地把那些歌背下来,而我只能在他们的演出间歇,见缝插针地放歌,准备好的思路总是被无故打断,这种事情很让人郁闷。
     
    紧接着高潮又出现了——打牌。每天在网上打一会儿牌成了我平淡的看店生活中一件很幸福的事情。直到那时,我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是不是每天都应该有一次高潮呢?我把这句话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后,坐在我旁边的正在看杂志的包子的女朋友,那样地看了我一眼。。。。“哈哈哈”,我笑了出来。
     
    然后我想起,几天前的一个早上,我被迫早起,无聊地坐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不是最早的那次,是最近的那次——那天上午我突然很想北京,一个人惆怅地坐在阳光下,喝着卓噶给我做的甜茶,我把音响开得巨大,这样坐在门口我也能听见。然后,突然间,我觉得这样的生活真是太幸福了,回到北京我再也不可能像这样,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听音乐。我肯定要没日没夜地干活挣钱,即使出去看演出,也总是听见人们说一些虚假无聊的话,看着各种作秀的姿态。这种生活会让人变态的。
     
    拉萨最多的什么?我听见有人说,拉萨最多的就是“烟,酒,女人”,我觉得拉萨最多的就是“时间和闲人”。我就是其中一个,正确地浪费掉剩下的时间的闲人。这样的生活也会让人变态的,所以我觉得,每天还是要有至少一次高潮。一次就够了,然后晚上睡觉就会很香,第二天看着明亮刺目的阳光,你还会感觉,生活总是那样美好。
     
    我想,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样。
     
     
    January 12

    死于狂犬病?!

    就在我的酒吧对面,有一个被称作“包子”的人,开唐卡店。他和他女朋友一起养了一头非常英俊漂亮的阿富汗猎犬。灰色的长毛,尖嘴大眼睛,细细的卷尾,后腿比前腿长得多,名叫“Max”。但经常有人说他是一头小点的骆驼,也有人说他是一只大点的猴子。Max对此肯定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哪一类“人”,但他很喜欢和我玩,虽然平时我几乎不搭理他——他总喜欢后腿站立起来,上身扑到我身上,拦腰抱住我,活象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缠着你要压岁钱。我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想的,但我一向对他很宽容,即使抱着我的腰被我拖着往前走,我也从没有打骂过他。
     
    直到有一天,大概是5天前,还是6天前,我也记不清了,包子一家带上他到了我酒吧。Max对我又进行了轮番的纠缠,我被他搞得一身上下全是口水,很是烦恼。最后一次他扑上来准备抱我的腰,被我的双手擒住了他的双爪,于是他只有动口,咬我的手腕。好不容易把他打发走后,我突然觉得手腕有一点点疼,转头一看,才发现手腕被他咬破了!
     
    我并没有太在意。包子倒比较紧张,说我得去打针。然后又说,其实也没必要,因为他家Max9月刚打过疫苗,他女朋友又说还是得去打,以防万一。我被他们搞得有些糊涂了,就说明天看情况吧。第二天我忙着去办换电表的事情,下午见到包子女友,她说她打过电话,应该没事,况且专业人士说:在拉萨这种高原地区,狂犬病毒在空气中存活的时间只有3秒种。于是我放心地离去。
     
    事后我咨询了不同的人士,得到了一些更为震惊的说法:“凡是被狗咬后打疫苗的做法都是一个误区,因为事后打已经没用了,只有之前打才有用!” 还有人说,必须在咬后12小时内打针,要不就用咬你的那只狗的毛烧了后敷在伤口上。。。。
     
    最后,也就是昨天晚上,三娃对我讲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小吴啊,你现在去打针已经迟了。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戒烟,每天锻炼身体,做好和病魔作斗争的准备。反正潜伏期很长,你最少还能活15年,长的话能再活20年。以后你离我们远一点,一旦有一天你突然有一种很想咬人的欲望,就马上去包子店里,对他狠狠咬一口!
     
    我好好地思考了一番他的话,15年的生命,其实可能也够了,对我来说,趁这几年好好再做一张专辑,最后因为狂犬病,传奇性地死去。说不定也是很美好的。人生自古谁无死?而我,竟死于狂犬病!!
     
    恩~~~~~~~~~~~~
     
     
     
     
    December 16

    生日豪饮和女人要钱

    昨天过生日。。。。十来个人聚到了我酒吧里,张哥给大家做打卤面吃。服务员请假走了,我注定要忙活。然后又分蛋糕,一桌人已经撑得不行了。我收到了鲜花,项链和披肩。。。。然后我们去了宋江大哥的酒吧,好友莫莫奉上了她的特别礼物——为我物色的帅哥一名。他在酒吧里等我,之前我们从没见过。没想到他还带来了礼物——一瓶男士香水,也不知他怎么想的,为什么要送我男士香水呢?然后莫莫的男友萨克斯手天晓在舞台上送给我一首《花房姑娘》,我自己也上去唱了一首《come together》。黑子送了我三打啤酒,再之后,就是被各路人马一番猛灌。熟悉的和不熟悉的,我只看见无数支手举着酒杯上前。喝到最后我应该是醉了,连自己的耳环掉了一只都不知道。三娃也喝醉了,在我耳朵边上说了好多特别掏心窝子的话,又在我脸上亲了无数下。我全无反应。
     
    中间的插曲是:晚上12点刚过,三娃突然塞给我5块钱,原来这一天是所谓的“女人节”,藏语叫法可能是“班滥托其”——女人可以随便找男人要钱。他这一举动引发了酒吧里的一阵风潮,先先后后,只见女孩们纷纷出动,男人则开始狂掏腰包。不到两分钟,我手里已经聚集了将近100元钱,其中包括十六大哥慷慨地捐献了50元。黑子的钱包已经被掏尽,我也不好意思再找他要了。
     
    我们又继续喝酒,可恶的天晓,趁我不备时,将桌上剩余的蛋糕抹了我满头满脸。出于人的正常反应,我也开始还击,结果一桌人都难逃劫难,甚至包括我的毛衣。。。。最后我们又去吃饭,带着一身的奶油,和被奶油凝结的头发。清晨5点才回到酒吧睡觉。我收拾了一地的瓜子皮和奶油残渣,一觉睡下午2点。张敦珠的弟弟巡逻时经过我酒吧,那时我刚开门,还没来得及洗脸刷牙。双眼一片模糊,还以为是小偷进屋偷东西。接着卿格突然走进酒吧,他刚从尼泊尔回来。带来了两只手鼓。跟我乱七八糟闲侃一番后离去。
     
    从那以后我开始洗所有的碗碟。足足洗了一个小时。大好的白天时光就这样错过。本计划按照当天“女人节”的习俗,去大昭寺朝拜班达拉姆的神像,但我必须呆在酒吧里,一直到深夜,不过总算从卿格那里又要来了10元钱。也算对得起这个女人节了。。。。
     
     
    December 11

    晚上做梦也会梦见自己变成壁虎?

    很多个星期以前,张哥说,无聊的时候可以去康老师的学校攀岩。事后就没有了下文。上上个星期,康老师出现在我酒吧里,也提议我去他们学校攀岩,这个不靠谱的哥们却没留电话就走了。过了一个星期,康老师又出现在我酒吧里,再次建议我去他学校攀岩,我明智地要了他的电话,说好周四下午过去。结果那天大清早,服务员卓嘎生病请假,我无奈地在酒吧里守了一天。直到今天,我终于去了那个所谓的攀岩的地方。
     
    下午的时候已经寒风凛冽,阳光却依然明媚,我打车去了扎基西路上的西藏登山培训学校(想到攀岩那个架势,我在出发前还特意花3块钱买了一副半截手套,后来却没用上)。走进校门,迎面就看见巨大的人工岩壁。顶端挂着绳索,几个人在下面站着仰头向上。走近那里,见到众多熟人,此外还有康老师和他的三个藏族学生,外加上一个洋人,看样子也是准备上去攀岩的。我们头顶上,一个学员腰上绑着安全绳索,已经快爬到岩壁顶端。栓着他的绳子从最顶上的一根栏杆上绕过,被另一名站在下面的学院栓在腰上,这样,他们两个人实际上成了栓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对我这种没见过真正攀岩的人来说,还是满新鲜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攀岩这种事情很是变态,那么高的一堵竖着的墙,又没有楼梯,还非要费那么大力气,那么别扭地爬上去。。。。我又不是壁虎或者苍蝇,手脚上也没长吸盘,掉下来甚至可能摔断脖子。。。。。可就有人喜欢干这种变态的事情,看来人们的生活都太无聊了。
     
    康老师让我去旁边的一面岩壁上试试,没加保护绳索,只爬2米就下来。那些人工做的奇形怪状的小石块被固定在岩壁上,脚踏着搁扭,手抓着又冰凉。但是两米我还是很轻松地爬上去了。康老师赶忙叫我下来,穿上“裤衩”再上去——那个裤衩,就是套在大腿和腰上,把绳子栓在上面的东西。我穿上后,一个很帅的藏族学员给我绑紧了绳子,把我也变成了和他栓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我开始往上爬,康老师在下面指挥——把脚换过来!右手够上面那个石块!腿往上蹬!使劲!——这个事情比我想象得要累得多。爬了4米我就开始呼哧呼哧地喘气。腿倒是不累,手臂却已经酸痛地不行了。那面岩壁居然很变态地倒扣过来倾斜着,能够着的石块,有的还相距甚远,意思就是要把你手脚枝枝杈杈地伸开,有时会像从平地上翻起的螃蟹,有时又像敦煌壁画里腰都要扭折了的散花天女!爬到那个向后倾斜的地方,我实在不行了,从上面大叫:“我不爬了!我要下来!!!”康老师还鼓励我说再坚持一下,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无助地大叫起来。双手死死抓住石块,生怕掉下去摔死。然后就听见他们在下面叫:“你把手松开!~~~~”我才反应过来:不松手怎么下去呢?于是我松手,马上又紧紧抓住绳子,下面那个帅哥对我一阵龇牙咧嘴地笑,手里慢慢放着绳子,我便慢悠悠地降了下去,脚踩在地上,终于松了口气,大家还称赞说:小吴不错啊,居然爬了那么高。。。
     
    回到平地上,看见一个藏族学员飕飕地就爬上了一面难度很高的岩壁,我对他实在太敬慕了!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情,他一边爬一边检查石块,发现松动的还用随身带的螺丝刀拧紧。我张大嘴巴仰头看着他——橘红色的岩壁衬着他矫健的身影,背静是一片蓝得诱人的天,一朵白云被风吹动,从他头顶掠过,真遗憾没带相机来,这将是一幅很动人的画面。
     
    其他去玩的人,也都穿上“裤衩”在我刚才爬的墙上试了试,下来都喘着气说胳膊酸疼。过了一会儿那洋人准备上去,爬的是那面难度高的墙。他的身手很敏捷,一看就是练过的。不一会儿他也攀到了顶点。趁着现在还有阳光,康老师建议我们赶紧再爬一下,我在下面分析了一下线路,参照了刚才所见的专业人士的方法。第二次再爬的时候已经熟练了很多。康老师说:关键是腿用力,手臂的力量毕竟不够大,酸了就停在那儿甩甩手休息一下。这次我爬得比较轻松,超过了第一次的高度,准备翻过那个变态的斜坡。但是手臂还是酸痛不已。康老师说你放开手吊在那里休息一下,我就放开了岩石,身体被吊在半空中,有些胆战心惊。后来我想再试试,却发现荡不回那岩壁上。我使劲前后摆动,双脚一阵乱蹬,好不容易凑近了一点,就差一脚的距离,却又荡开了。试了几次,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最后无法,只有被放了下来。
     
    6点左右,太阳很快要落山,我们收拾了器具,回到康老师的小屋喝茶。他家里一只硕大的黑白公猫趴在我膝上咕噜了一会儿。我很羡慕康老师的屋子,白天能晒着太阳,远远地能望见布达拉宫,楼下还住着一帮从喜马拉雅山区招来的帅哥登山队员。可他却即将离开拉萨,舍弃这一切,以后我们也不再有机会去那儿攀岩了。真叫人莫名其妙地惆怅。他说回北京之前,准备邀约好友去登玉龙雪山,希望他能完好入初地登顶,实现这一愿望。
     
     
     
     
    December 07

    提前怀念

    自从这个冬天来到拉萨后,我开始过上了彻头彻尾的泡吧生活,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我就住在酒吧里,从早上睁眼,到晚上闭眼,所见的都是“嗓喃阿康”的房顶——一根根原木并排在一起,上面再垂直相交地铺上一排木版,由此搭成楼上房东家的地板。而那一根根原木,几乎都是直径10厘米,我经常睡觉前数它们:我睡的那间里屋,一共有28x2根。屋子中间有一根红色的藏式的立柱,撑起一道红色的房梁。房梁上描绘着彩色的藏式装饰图案。房间的四面墙壁则用厚厚的石块砌成,和这里所有的老式建筑一样,厚石墙可以抵挡严寒,而且,如果遇到战乱,那墙壁估计连炮弹都炸不穿。比现代修建的那些豆腐渣高楼要结实多了。
     
    当然这只是房东家的屋子,并不属于我,也不属于“嗓喃阿康”的老板黄姐。为此我很羡慕房东一家,他们就住在我头顶上,占据了能晒着太阳的两间大屋,隔壁就是丹杰林寺,因此他们很有商业头脑地,把院子里对着寺庙的一间屋拿出来,开了一间小卖店。来丹杰林寺朝拜的人,自然会在小卖店里买点东西,例如供佛用的白酒,青稞酒,酥油,以及煨桑用的柏枝等等。房东家的一个小女儿,差不多17,8岁,她每天都守着小卖店。见到我时总是露齿一笑,我也还以一笑。房东家的男主人年纪很大,我从来没看清他的相貌。但以前在张敦珠的小屋里经常能听见他念经的声音,很有催眠作用。房东家还有一个老太太和中年妇女。她们经常戴着口罩,手摇转经筒出去转经。另外房东家可能还有一个年轻的儿子,但我很少见到他,更没能记住他长成什么样子。再加上服务员卓嘎和我,这个小院子里的人物就差不多齐了。
     
    黄姐在内地还没有上来。我目前的责任就是帮她看着酒吧。所以也就住在酒吧里。这个不大的空间已经完全具备一个家的所有条件——厨房,厕所,客厅,沙发,书架,庭院,花草,甚至还有洗衣机,热水器,电脑,宽带,空调,最出众的是,还有一个吧台!这个说法也真是可笑——一个酒吧如果没有吧台,那还叫酒吧吗?
     
    我睡在里屋的沙发上,靠着一扇大窗户,正对着院子一侧通向房东屋子的楼梯。但我习惯晚起,而且几乎不被周围的响动干扰——上午10点卓嘎开门打扫卫生,洗杯碟,我仍然可以呼呼大睡。房东一家在院子里走动说话,对我也完全没有影响。甚至昨天上午,房东家的老太太和女主人经过酒吧回家,走到我睡的沙发前,对着我说了几句话,我也只是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们几眼后又继续睡去。中午12点左右我才缓缓醒来,看见院子里的阳光便立刻精神了不少。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被褥,洗脸刷牙。这个时候卓嘎已经做好了甜茶或者酥油茶,给我留了半壶。。。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有一天我起得比较早,就和一个朋友一起坐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那个时候的那个位置,正好能晒着太阳。我无聊地抱着一把吉他弹了一会儿。门口有一个大的垃圾箱,几个小孩在上面翻垃圾,守厕所的大爷把自家的大灰猫也牵出来跟着他一起晒太阳。对面一个楼的窗口边,有个妇女正端着一蓝垃圾往下倒,丝毫没注意我在看着她。前面的巷口则站着几个打扮成小流氓状的帅小伙,聚在网吧门口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一个藏族阿佳,头上缠着花花绿绿的发辫,对我们笑了笑后便很大方地坐到我们的台阶上。从我们面前走过一个放学的小男孩,嘴里含着一块棒棒糖,我那朋友就伸手对他说:“我也要吃!”……那一刻我无端地感动起来。在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阳光灿烂,古老的石砌房屋,平凡的小巷里散布着平凡世俗的生活。如果是在内地,这一切不过像是怀旧的梦,但是在一个异族聚集的地方,新鲜的同时又让你感到无比的亲切。
     
    下午朋友莫莫常到酒吧来找我。我们一起出去,总会到大昭寺房顶上晒一会儿太阳。本来那个房顶是可以随意上去的。但第一次我和她去时,守门的几个和尚非要我们买门票。当时我们懒得走了,就坐在他们对面通向房顶的台阶上晒了起来,闲聊了半个小时后,那和尚突然对我们招手,意思是说我们可以上去了。从那以后我们经常上去,他们也不再搭理了。有一天我们在楼顶上看见一帮和尚在做酥油花,就站在他们旁边分析推测了半天。有一天又遇到一帮和尚在楼顶上辩经,我们也站在旁边分析推测了半天。。。
     
    快到傍晚时我们回到酒吧,商量着是当天晚上吃些什么,之后我们开始轮流在厨房里忙活。这个时候酒吧变成了正二八经的酒吧,几桌客人在喝酒,吃东西,聊天或者打牌,音箱里放着酒吧音乐,吧台里忙碌着卓嘎。我和莫莫有时坐在吧台上看片子,有时和朋友斗地主。客人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直到半夜。终于,整个屋子清净了,又剩下我一个人,就像现在一样——还是房东家的院子,厚厚的石墙,红色的立柱和天花板上28x2根原木,此外,陪伴我的还有若干老鼠,他们从天花板的缝隙顺着电线爬下来,和我对视几秒种后就遁入厨房里觅食。他们连续三天晚上咬断同一段电话线,害得我连续三天接同一段电线,直到最后一天晚上,我听见某只鼠弟被电着了,发出一连串惨痛的吱吱声,电话线案件才终于得以平息。
     
    我不知道,这种彻底的泡吧生活,以后回想起来会不会还是挺令人怀念的。等到有一天我远离这个城市时,这条小巷,嗓喃阿康和它所在的院子,又会是一场怀旧的梦么?